第189章 莫亂陣腳

  誰家的小兒無狀，稍不小心，打翻了擱在書案上的新墨。

  悄無聲息的，將案上的蘭若紙染成了一片墨色。就好似，眼下的夜空。

  一望無垠，仿佛一匹寂靜的黑色綢布。就連平日裡能夠見到的零星辰星，都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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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郁的夜色，似乎從天上蓋下來一番，蓋在人的心頭。散開的，是濃濃的壓抑。算不得寬敞的營帳里，杜風衛雨彎曲著腰身，一臉難色的跪在秋凜睿跟前。一言不發，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一聲接著一聲，表明的全是他們對秋凜睿的忠心。

  端坐在堂前高榻上的秋凜睿，穿著一件墨色的長袍，髮絲也散著，披在肩上。縱然是披頭散髮的模樣，也不見他有半點狼狽。反而因發色的襯托，臉色越發的陰冷俊翳。一對漆黑的深眸，認真的凝著，木然的瞥著跪在地上的杜風跟衛雨。

  就連每一聲呼吸，都在昭顯著他心底散發出來的怒意，

  「你們真真是能耐了，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敢瞞著本王。哈哈哈，哈哈哈哈。」怒到極致，秋凜睿反而笑出聲。

  聲音里沉著的晦澀，讓杜風衛雨驚顫不已。

  若說手段，睿王秋凜睿的手段，可是絲毫不比太子差。

  只是，秋凜睿仁義，不似太子那般，隨意拿手下的人來發泄自己的脾氣。但是杜風衛雨也清楚，此刻他們觸發了秋凜睿的逆鱗。一番處罰，只怕是少不了了。因而，不敢去求饒，只能不停的磕頭。

  「王爺息怒。」

  「息怒！」他們不說還好，一說，秋凜睿臉上的怒氣反而更甚，

  「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讓本王如何息怒？」

  一句話落下來，杜風衛雨瞬間啞然。不知該如何去接話，只能重重的磕頭。

  篤篤的響聲，沉重而駭然，連連撞入秋凜睿耳中。杜風衛雨的額頭，已經出現了鮮明的血痕。嫣紅的血跡，從他們額頭的地方，順著鼻樑流淌下來，划過面容，顯得詭異而可怖。

  而秋凜睿，依然罔若未聞。

  睿王府中出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夏目失蹤，路之晴重病。杜風衛雨居然敢瞞著秋凜睿，絲毫不報。這一樁樁，一件件，讓秋凜睿如何能不生氣。

  想起夏目可能面臨的危險，還有路之晴。秋凜睿整個就仿佛被人擲到火里烤一樣，片刻都呆不住。

  冷眼掃了掃跪在堂前的兩人，秋凜睿的聲色里，褪不去冰冷，

  「你們可還有什麼要說？」

  「王爺，屬下無話可說。」自然是無話可說的，杜風跟衛雨，齊齊低下頭。

  跟在秋凜睿身邊多年，對秋凜睿的性子，也多少有些了解。從秋凜睿對路之晴母子的態度來看，沒有人比杜風衛雨還清楚，路之晴母子在秋凜睿心中的地位。

  但是，他們母子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還瞞著不報。儘管有說不得的理由，杜風跟衛雨，也是理虧的。只能無話可說。

  「好，好。好一句無話可說。」聽來這麼一句，秋凜睿起的差點就一掌風揮過兩人的面門。若不是念及多年的情分，秋凜睿此番必定不會留情。

  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秋凜睿的聲音，帶著微薄的苦澀，

  「本王讓你們密切關注著王府的一舉一動，你們倒好，什麼沒學會。竟然學會了欺下瞞上了，當真是長本事了。」

  說到這兒，秋凜睿斂眸頓了頓，而後，雲袖一揮，冷漠下令，

  「來人啊，把他們兩個拉下去，亂棍打死。」雖然心裡還是極其不忍，但是想到夏目還有路之晴，秋凜睿的心自然而然就狠下來。

  早就推測過自己的下場，真正聽到秋凜睿下令的時候，杜風跟衛雨一時也是蒙了。愣在原處，木訥的看著秋凜睿。

  沒等到前來執行的侍衛進來，只聽的一道淡然的男音，

  「慢著。」餘音落盡，頎長的身影踩著滿地的燭光，悠悠踏入營帳內。

  秋凜睿睜開眼眸，仔細看了下來人，竟然是洛雲柯。臉色稍稍緩了緩，

  「你怎麼來了？」

  「我若是不來，只怕你這兩個忠心耿耿的屬下，可就保不住了。」不理會秋凜睿眼底盛滿的怒意，洛雲柯慢條斯理的走到他身邊，幽幽坐下身子。自顧端起擺放在案上的瓜果，塞入嘴裡。

  吃完後，才又開口，

  「其實呀，這事兒你真是誤解他們了。本來他們是要告訴你的，只不過，被我中途給攔了下來。」

  「被你攔了下來？」沒想到，這事兒居然跟洛雲柯有關。秋凜睿眸色微微一變，很是不解，

  「這又關你什麼事兒？」

  「嗯。」沒有一來就回秋凜睿的話，洛雲柯將口中的食物吞盡，才點了點頭，

  「若不是事情涉及你，我又怎會如此多管閒事。睿王妃跟世子出事的事情，早有消息傳來。但是你重傷未愈，加上太子跟蝶妃又身在圍場。你若是再鬧出什麼來，只怕吃虧是在所難免了。我此番，不過是絕了你的後患而已。」

  「所以，你就攔下他們，讓他們知情不報？」聽明白洛雲柯的意思，秋凜睿的臉色仿佛被擰了起來。憤憤的看著洛雲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他們母子的。」

  「你著什麼急。」對於秋凜睿的激動，洛雲柯已經在意料之中。依然忍不住，輕喝秋凜睿一句，

  「京中有藍琤，還有岳阡涵。在怎麼著也出不了什麼大事，倒是你這兒，走錯一步，只怕你小命都沒了。」

  「洛雲柯。」事情牽扯到路之晴還有夏目，秋凜睿看著洛雲柯臉上無關痛癢的表情，就莫名的發怒，

  「如果他們在京中有用，那夏目就不會至今下落未明。」

  「阿睿。」沒有正面跟秋凜睿起衝突，洛雲柯亦是冷下眼眸，輕輕喚了秋凜睿一聲。這一聲輕嘆，帶了太多的情緒。就像是他們年少時，無奈的輕呼。

  秋凜睿也因這聲輕嘆，冷靜下來。

  頓默許久，洛雲柯才再次開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成大事者，必定要有所犧牲。他們，成為你的軟肋了麼？」

  「阿柯。」洛雲柯說出這話，秋凜睿心中也是猛然一顫。

  是啊，他性子素來冷清。什麼時候，這突如其來的兩人，竟能夠牽扯到他的喜怒哀樂。

  他竟然，不由自主的被他們牽著走了。會擔心，會害怕，還會生氣。

  「放心吧。」看秋凜睿的表情，洛雲柯瞬間就懂了，

  「他們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如果，他們有什麼事情，太子這邊，也不會風平浪靜。畢竟，這樣的事情，太子會比你還著急。」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秋凜睿又怎麼可能放心。一下子坐起身，看著洛雲柯，

  「阿柯，我回京吧。」

  「不行。」不等秋凜睿把話說完，洛雲柯直接拒絕，

  「我就知道你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所以才讓人瞞著你。眼下秋狩還沒有結束，你就自私回京。你是嫌太子找不到理由參你一本麼？」

  「雖說如此，但是……」洛雲柯說的在理，一想到夏目的處境，秋凜睿也顧及不到那麼多。

  「沒有但是。」洛雲柯的語氣很是堅決，

  「好了，你必須要留在這裡。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就是想回京，也該是我跟四皇子回去。」

  「你是想……」無需洛雲柯說明，秋凜睿恍惚知道洛雲柯的決定。

  不讓秋凜睿說出來，洛雲柯點了點頭，

  「嗯。」說完，又道，

  「好了，我出來的時間也夠長了，四皇子也該擔心了，我先走了。」

  「慢走。」秋凜睿完全冷靜下來，點頭讓洛雲柯離去。同時，也將杜風衛雨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