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婉妃遺子

  夜已經很深了，燭光蕩漾似水，浮浮沉沉。

  營帳裡頭，鋪的是從西域進貢過來的地毯。細微的絨毛，在燭光的瀲灩里，投倒著小小的陰影。

  洛雲柯頎長的身影，壓在那片陰影里，唇角仿佛勾著似有若無的微笑，伏低在秋凜睿跟前，

  「四皇子此番回京，會在京中呆到明年開春。所以，我也會留在京城。」

  「哦。」聽明白洛雲柯的意思，秋凜睿眸目輕微一抬，很快又拉聳下去。

  

  四皇子秋凜梧乃是已逝去的婉妃唯一的孩子。十年前，皇帝南巡，途中遭遇刺客。為了保護皇帝，婉妃以柔弱之軀，幫皇帝擋了一劍。因傷勢過重，香消玉殞。

  留下了只有兩歲的四皇子。

  婉妃不過是小家碧玉出來的女子，因性格溫婉善解人意，深的皇帝喜歡。誕下四皇子後，就被晉封為婉妃。跟如今的蝶妃，還有秋凜睿的母妃安妃，並列在四妃之內。

  與安妃一樣，婉妃娘家亦是沒有強有力的後台。因而在婉妃逝去後，皇帝生怕失去母妃的四皇子在後宮難以存活。便將四皇子送到天演晏境，拜入聖人洛殊門下。

  洛殊乃是世間聖人，滿腹經綸，學識淵博，武藝高強。在皇帝的祖父臨帝爺主政時，曾遭遇內憂外患，差點滅國。便是得到洛殊的指點，才轉夷為安。更是在洛殊的弟子幫助下，迎來了盛世。

  只不過，洛氏族人，素來低調。功成之後，選擇了身退。祖訓所言，除非亂世，方可出山指點江山。

  而秋凜梧能入天演晏境，也是全憑了皇帝用上祖父臨帝爺的交情。

  洛雲柯，便是洛殊的親孫兒，亦是四皇子秋凜梧的師傅。為方便洛雲柯在京中行走，又不違背族規，洛雲柯只跟皇帝要了一個皇子伴讀的身份。

  但是，世人都知道，洛雲柯年有成名，文韜武略，乃是天下第一才子。暗地裡，洛雲柯還是秋凜睿的知己好友。

  這一切，秋凜睿當然是知道的。

  包括四皇子秋凜梧，一年到頭都是呆在天演晏境，只有在年關的時候才會回宮，與皇帝一同渡過新春。只是，幾年秋凜梧回來的時間的倒是早，其中緣故。秋凜睿自然也是清楚的。

  被秋凜睿輕而易舉的看穿了心思，洛雲柯也不以為然，低低笑了笑。笑靨仿佛在燭火里綻開的梅花，清冷而優雅，聲音也是清雅的，

  「睿王妃死而復生，世人稱其。在下也是凡人，自然也是好奇的。」

  「噗。」就知道，秋凜睿不自然的咧嘴輕笑，

  「你著什麼急，你我的交情，自然會讓你見到她的。」

  「還有，小世子？」不會懷疑自己跟秋凜睿之間的交情，洛雲柯凝起眸，望了秋凜睿一眼。幽深的眼底，浮動著絲絲縷縷的好奇。

  嘴角的笑意，不曾褪去，秋凜睿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說到這兒，秋凜睿的腦海里不自覺的浮現起那兩張面容。

  不知道，他們母子兩此刻在做什麼。特別是路之晴，從來都不是個安分的主兒。這會兒他不在府里，只怕她又得鬧個不消停。

  不知不覺的，秋凜睿的神色如被蜜糖化開一樣，甜的有些膩人。

  「睿王殿下？」此時乃是在獵場，人多口雜，洛雲柯不敢輕易落人口實，所以一直對秋凜睿用著尊稱。倒是看著他眼前的神色，真是洛雲柯從來沒有見過的。

  「嗯。」秋凜睿被洛雲柯輕輕一喊，回過神來。眉目一轉，有了要攆洛雲柯走的意思，

  「你出來這麼久，四弟那邊可有人照料著。還有，你到底是四弟的伴讀，在我這兒呆的太久終歸是不好的。你快些回去吧。」

  「好。」秋凜睿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眼下蝶妃也在圍場，只怕里里外外全是蝶妃跟太子的眼線，只怕是半點也馬虎不得。當下，洛雲柯也不再多留，起身跟秋凜睿告辭，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嗯。」頷了頷首，秋凜睿算是送洛雲柯。

  目送著洛雲柯離開營帳後，秋凜睿勾了勾嘴角的笑容，輕喊一句，

  「杜風，衛雨。」

  「在。」聽到秋凜睿的呼喚，杜風跟衛雨從門外走了進來。弓著身子，在秋凜睿跟前候命，

  「王爺有何吩咐？」

  「王府那邊，可有任何動靜？」來了獵場這麼些時日，若說放心不下，秋凜睿最擔心的，還是路之晴母子。

  夏目雖然機靈，但終歸是個五歲的孩子。而路之晴……想到路之晴，秋凜睿自然而然的就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蜻蜓點水的一吻。

  頓時，連耳根子都燒紅起來。

  斂了斂心神，秋凜睿讓自己鎮定下來。那個女人，素來不安分。眼下自己不在府里，她定然是想著法子如何逃離吧。

  一時間，秋凜睿有些抓狂卻又無奈。

  用眼角的餘光，瞅著秋凜睿臉上的風雲變幻。杜風跟衛雨，似乎已經熟悉了秋凜睿這樣的表情。自從路之晴母子出現後，秋凜睿的臉上總算有了別的表情。

  不似以往，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拒絕著別人，也封閉著自己。

  「還有王妃，她可有鬧出什麼事情來？」見杜風衛雨沒有回答，秋凜睿收回眼神，望過去杜風跟衛雨兩人，又問。

  杜風跟衛雨這才回答，

  「王妃娘娘活潑睿智，對外面的世界素來嚮往。此時王爺不在府里，王妃當然不會平淡度日。不過王爺放心，有岳公子岳小姐還有藍公子在，王府里里外外還有王爺親自布置的人。王妃跟小世子，萬無一失。」

  秋凜睿不在京中，也猜想出，太子此番一定會藉此時機，對路之晴跟夏目下手。所以秋凜睿在離京前，就已經把王府里外，布置的密不透風。

  就怕有個萬一。

  此刻聽著杜風說他們母子無事，秋凜睿心微微一松。而後又想到路之晴身邊還有藍琤，秋凜睿的臉色又開始陰沉下來。

  藍琤對路之晴的心思，已經表現的非常分明。就是這分明，揉入一根刺，狠狠的扎在秋凜睿的心裡。

  烙的他火辣辣的疼。

  惱惱的瞪了一眼，秋凜睿煩躁的下著命令，

  「吩咐下去，讓京城的人好好看著，如果王妃跟世子出了什麼事情。讓他們提頭來見。」

  「是。」恭敬的應一聲，杜風衛雨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