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心炎涼

  還真是新鮮，沒聽說過有人在這裡鋪白布賣的，這是要賣什麼，寫字還是畫畫，不由得叫人好奇。

  路之晴又在旁邊放上了五六隻毛筆，可能一會兒寫的人太多，筆還不夠用，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當初在電視上看別人做起來簡單，現在自己親自實踐才覺得這麼困難，每一步都這麼繁瑣，這麼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不過現在總算都準備好了，日頭正當中，照在地上像是有火苗竄動，正是七八月最熱的時候。

  路之晴頂著頭上的大太陽，整個人都像是被火苗點著了一樣，地上的熱氣竄動，腳心都跟著滾燙，這種天氣怎麼適合待在外面。

  路之晴再也顧不得許多，秋凜睿現在還在牢中，就算待在烈日下也是不能，她還哪裡有別的心思，救秋凜睿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

  想到這裡，路之晴鼓起勇氣，站了起來，也顧不得那麼多面子了，張嘴就喊。

  「睿王受了奸人所害，現在還在牢中受難，特來此地懇請各位，請各位幫幫忙，簽下自己的名字，我只要集齊萬民書，就可以面見皇上，解救睿王了，各位，各位幫幫忙，幫幫忙吧。」

  路之晴一邊喊一邊往四周招攬，不料和之前想的根本不一樣，原本以為睿王府做了這麼多的善事，要百姓簽名大家一定積極踴躍。

  沒想到路之晴一邊喊周圍的人群一邊散開，一聽到要簽字為睿王喊冤，都一個個面露驚恐，像是生怕自己也被牽連上似的，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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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之晴沒想到是這種情況，聲音漸漸都沒有底氣了，烈日當空，待會兒真到了晌午就真正沒人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要鼓起勇氣繼續喊下去。

  「睿王受了奸人所害，現在還在牢中受難，特來此地懇請各位，請各位幫幫忙，簽下自己的名字，我只要集齊萬民書，就可以面見皇上，解救睿王了，各位，各位幫幫忙，幫幫忙吧。」

  但是越喊人群越疏散，慢慢都往外圍走，好像被路之晴碰一下都是晦氣，路之晴一邊喊，心都慢慢涼了。

  這些人難道不記得睿王府開設粥廠布粥嗎，這些人難道不記得睿王府搭橋修路嗎，這些人難道不記得睿王為大梁做的一切嗎。

  這樣一位皇子現在遭受劫難，被人冤枉陷入大牢，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為他簽上一個自己的名字。

  這種冷漠比冤屈更叫人心寒，路之晴像是被一根刺噎住了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也慶幸秋凜睿不在，看不到這一切。

  雖然以他的性格即使看到了這一切也會面無表情，擺出一副冰山臉的樣子，但是秋凜睿的心如何會沒有震動。

  「睿王受了奸人所害，現在還在牢中受難……我，我是睿王府睿王妃！我就是睿王妃！特來此地懇請各位，請各位幫幫忙，簽下自己的名字，我只要集齊萬民書，就可以面見皇上，解救睿王了，請各位幫忙。」

  路之晴又喊了一遍，聲音脆亮，比方才任何一聲都要響亮，像是陰雲終於擊打出了雷聲，只需要一聲，就足以驚天動地。

  周圍的時間都仿佛靜止了，所有注意都停留在了路之晴的身上，還有她那句話，「我是睿王府睿王妃，我就是睿王妃！」

  這個衣裳破爛的人竟然站出來說自己是睿王府的睿王妃，當年睿王府的死訊轟動京城，即使過去了五年，也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姑娘所說的睿王妃根本就是個死人。

  周圍一瞬間的寂靜也嚇到了路之晴，不由得縮了一縮，隨即又挺直了身子，她本來就是睿王妃，這有什麼好心虛的。

  就算她沒有了原來的記憶，這個身體絕對是睿王妃的，這一刻，路之晴又覺得身體比靈魂重要了，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但是寂靜並沒有維持多長的時間，很快周圍就因為路之晴的這句話開始騷動起來，像是閃電過了幾個拍子才聽到雷聲，人群從雷聲里爬出來。

  慢慢向路之晴靠攏，其中一個指著路之晴問：「你說你是睿王妃？」

  靠也不敢靠的太近，戒備的看著她，路之晴此刻只能一條路走到黑，道：「是啊。」

  人群又靠的近了些：「胡說！睿王妃早就死了，你拿什麼證明你是王妃。」

  路之晴沒想到大家在乎的是這個，但是好歹有些人圍過來了，比剛才的蕭條就好了很多，路之晴清清嗓子，喊道：「現在不是證明我自己的時候，現在當務之急是把睿王救出來。」

  路之晴爬上了附近的一個木桶上，站在高處，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道：「列位，我們都是大梁子民，其中不少人也曾受過睿王恩澤，睿王的仁慈英明有目共睹。」

  「現在他遭受冤屈，我冒死要闖金鑾殿，就差一份萬民書，請父老鄉親幫幫我，幫幫秋凜睿。」

  說著路之晴眼眶開始泛紅，到最後不知道如何抑制，向著人群深深的鞠了一躬，以示懇求，但是依舊沒有人站出來。

  現場又陷入了寂靜，只是裡面還漏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在竊竊私語，這種時候，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呢。

  路之晴站起身子，換了個方向，又朝人群深深的鞠了一躬，站在木桶上，險些從上面掉下來。

  「都讓開！」一個男聲響了起來，「我來簽！」

  路之晴猛的抬起頭來，來的是一個漢子，和方才那個一樣壯實，像是山野的獵戶或者挑夫，怒氣沖沖的走進來。

  「要是沒有睿王，當年我們家在發大水的時候早就餓死了，我們家，我媳婦兒我兒子的命都是睿王給的，現在他進了牢房，我不答應！」

  男子指著群眾，眼睛都泛紅了，指了一圈，最後咬牙切齒道：「你們哪一個沒有受過睿王的恩，說，哪個沒有吃過王府的飯，你們還是東西嗎。」

  「說得好，」一個蒼老雅致的聲音，「老朽聽聞此事，特地趕來。」

  是一個老員外，怕是聽家丁僕人聽說了此事，從家中坐轎子趕過來，從容的在地上拿起了筆，寫寫刷刷，就是自己的名字。

  站起身來，朝著人群一笑，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老朽素問睿王仁善，今日你們不救睿王，他日有了災禍，哪個王爺願意救你們呢？」

  還是讀書人有文化，人群密封的口子開始鬆動了，開始有一些人開始動搖，何況他們本來也不堅定，不過是在觀望罷了。

  只要大家都簽，自己簽也沒事，從眾心理幾千年來從來沒變過，這個老員外大家都知道，家財萬貫，這樣的人都敢簽，自己茅房沒有的人還怕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