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白無常

2024-09-10 17:35:51 作者: 核桃鄒醬

  他斟酌片刻,道:「可那西域商人已經離開雍州,不知去往何方,如今也無法向他求證了。」

  趙墨珏也不急著回答,指間夾著一枚棋子晃了晃:「薛大人,這人啊,不比棋子,棋子不會喘氣,我想讓它去哪兒,它就得去哪兒。可人不一樣,我只需要將棋局布好,該走哪一步,都是由人家自己決定的。」

  「你想想,這段時間以來,姜家惹了多少禍事,莫非全是旁人的過錯嗎?若他們做事乾乾淨淨,旁人就是有這個心,也不能輕易陷害於他們啊!」

  薛青廉啞然,的確,趙墨珏就算要害姜家,他也沒這個本事動搖姜家人的想法。姜永嚴吸食神仙膏暴斃一事,想必不只於榮蘭,姜家兩兄弟也逃不開干係,只是沒有證據將他二人定罪罷了。

  而此次天蠶絲事件,深究起來雖然疑點重重,但要說姜家人全然不知也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

  你們家就是做繡坊的,人家祥雲繡坊的謝家看了幾眼就知道是天蠶絲,你們驗貨的時候看不出來,劈絲、用線的時候也看不出來?

  是,你們家生意是不好,急著用錢周轉,可一扇繡屏賣一千兩銀子,一副扇面賣一百五十兩,一件成衣賣二百兩銀子,若是沒鬼,怎麼這樣心黑?

  是了,就算此事是姜欒一人所為,姜家其他人也不是全然不知情的,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薛青廉心裡已經有了定奪,頗覺身心俱疲,他一邊與趙墨珏對弈一邊問道:「趙大人過段時間就要去西北了吧,細軟可收拾好了?」

  趙墨珏聽出他這是趕自己走呢,不由心裡發笑:「嗯,我在雍州叨擾薛大人許久,也該去做些正經事了。」

  薛青廉暗自鬆了口氣,這活閻王要是再不走,他可要遭不住了。

  趙墨珏突然輕笑一聲,在空曠的廳中顯得尤為刺耳。薛青廉不明所以,只見趙墨珏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棋子,又看看他手中的:「薛大人,你執白子,我執黑子,你看咱們倆像不像前去索命的黑白無常?」

  薛青廉心下一驚,重新審視起眼前人來。趙墨珏唇角輕挑,眼中儘是頑皮之色,看起來就像個再平常不過的年輕人。但有時,薛青廉總會不經意間發現他的眼中隱藏著的點點寒光和肅殺之氣。

  趙墨珏的過去,薛青廉也略有耳聞,確切的說,是梁國整個官場就沒有不知道的。倒不是他的背景有多強悍,而是經歷太過傳奇,當年渃河一戰,剛入伍不久的趙墨珏被派去做前鋒。自古以來,做前鋒的將士十有九死,而趙墨珏就是活著的那一個,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只知道他不僅活著,還斬殺了數十人,其中就有敵方一名以驍勇善戰聞名的副尉。

  消息傳到京中驚動了聖上,待軍隊凱旋歸來,聖上親自召見了趙墨珏,細細詢問個中詳情。當時大殿上只有他們二人及幾個文武高官,旁人只知道趙墨珏一番話下來說得聖上熱血澎湃,當即便要披上鎧甲,御駕親征。雖然後來被文武百官好說歹說勸了下來,可趙墨珏的功名是跑不了了,聖上親封他為宣節校尉,從一個大頭兵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六品武官。

  這幾年戰事平息,大小武官個個兒都閒得在家抓虱子,自然談不上晉升官職。但如今戰事又起,以趙墨珏的本事,拼個將軍或郎將回來怕也不是難事。

  至於他薛青廉,到底是選擇得罪一個前程似錦的武官,還是選擇包庇一個三不五時就惹是生非的家族,這不言而喻。

  他落下一枚棋子,玩笑道:「那我要準備一根哭喪棒了!」

  他提起哭喪棒不過是在打趣,那邊卻有人真的哭起了喪,還是提前哭喪。滿打滿算,自從入獄到現在也有一個月了,姜菡整日的哭,仿佛哭倒長城的孟姜女一般。姜永業本就心煩,聽見她又哭,不由出言呵斥道:「死丫頭,你哭什麼哭!咱們爺幾個還沒上斷頭台呢,你這就提前找晦氣了?!」

  姜菡抹了一把眼淚,回嗆道:「二叔,你還好意思說我!要不是你們家姜恆整日吊兒郎當的不管事,咱們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嗎?」

  姜恆半是無奈半是氣憤道:「這關我什麼事?誰知道姜欒起了壞心!更何況你就沒錯嗎?驗貨的時候你在想什麼,你若謹慎些,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姜永敬冷哼一聲:「恆小子,菡兒就算再疏忽也比不上你重用的那個妝娘!也不知二哥怎麼教的你,竟讓你做出這等蠢事!讓一個妝娘去查驗繡品?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姜永業聽他帶上自己,心裡便有些不服氣:「老三,這原也怪不得我們恆兒。這段日子菡丫頭被你教的只知道在繡坊搗亂,不論何事都要跟恆兒爭個高下。繡坊近來生意本就不好,遣散了一批夥計,恆兒無人可用,可不就只能用那個妝娘了?」

  姜永敬啐了一口:「你還有臉跟我說話?姜永業,我算是看清楚你了,你敢不敢當著孩子們的面解釋解釋,你當初把老四送到我那存的什麼心!」

  落到這般生死未卜的境地,姜永業也破罐子破摔起來:「我敢說,我就是不想讓他拖累我!那你呢?姜老三,你敢承認永嚴是你殺的嗎?!」

  他說罷,姜永敬臉色一變,姜菡的哭聲驀地止住,連帶著周圍所有姜姓人全愣住了。姜恆最先回過神來,看看自己的父親,又看看姜永敬:「爹,三叔,你們……」

  姜菡失聲喊道:「爹,你怎麼能這麼對四叔,咱們好歹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姜永敬詭異地笑了起來:「菡兒,旁人不知你也不知?老四在咱們家整日的鬼哭狼嚎,跟個鬼似的,還威脅我要去官府告咱們的狀,讓咱們陪他一起蹲牢子。你說我不殺他行嗎?!」

  姜菡沒話可說,獨自縮在牆角抹眼淚去了。姜永敬還不罷休,他雙眼通紅,指著姜永業獰笑起來:「你知道是我……哈哈哈!你知道是我!姜老二,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你想借刀殺人!好啊,好啊!咱們這兄弟情誼也算世間罕有,竟骨肉相殘至此!!」

  姜永業可不認帳:「殺了人就想往我身上推?是我親口叫你殺了老四?還是我給你遞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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