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是送我們去死！

  謝二夫人莞爾一笑：「咱們祥雲繡坊坊的生意好的不得了，若是訂個繡屏，怕是要明年才能拿到呢。這副繡屏出自衡心繡坊，他們家雖說生意不太好，但最近新來了個繡娘，繡工極佳，會繡雙面繡，孫媳便從他們那裡訂製了一副。您瞧著如何？」

  兩個都是自己的孫媳婦，謝老太太誰也不想得罪，便敷衍著看了幾眼，說道：「我老眼昏花，只能看出這是雙面繡，針法什麼的就看不清了。雲珠，你家裡管著繡坊，你過來看看吧。」

  謝大夫人臉上帶著虛假的微笑走了上去，她家的祥雲繡坊沒有會繡雙面繡的繡娘，又因為是對家繡出來的東西，難免起了攀比之心，想一探究竟。

  她看得極為仔細，起初只覺得雖是雙面繡，但針法有些潦草，正反兩面的繡圖也有些不同，顯然是這繡娘會繡雙面繡，但技藝並不精湛，只能尚且應付。

  但再往細看，她卻漸漸變了臉色，驀地看向謝二夫人，眼中儘是驚訝慌亂之色。謝二夫人沒想到她會這麼看著自己，不禁一頭霧水地問道：「大……大嫂，怎麼了？」

  

  謝大夫人顧不上理她，甚至顧不得其他賓客在場，把繡屏稍稍歪倒了一些，借著陽光更仔細地看了起來。眾人面面相覷，皆被她這等舉動搞得摸不著頭腦，謝夫人看不下去，開口圓場道：「雲珠，你這孩子就是毛躁，這左右都是咱們家的東西，以後慢慢看也使得，你現在著什麼急！」

  謝大夫人確認再三，心知自己絕對不會看錯，表情便漸漸驚恐起來。不過她到底還記得場合，強行壓下心慌後，對眾人訕笑道：「瞧我，一看到老本行就控制不住自個兒了！這繡屏繡的確是極好的，只是這雙面繡金貴，一會兒若是叫孩子們弄髒就不好了。花月，快把它拿到屋裡去！」

  謝二夫人聽她命令自己，不禁有幾分不悅，可還沒等她出言譏諷，便被謝大夫人一個眼刀堵了回去。

  這惡婆娘也不知今日吃錯了什麼藥。

  謝二夫人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指使人將繡屏抬走。謝老太太和謝夫人可不似她這般頭腦簡單，心知一向穩重的大兒媳今日當眾失態必有原因。宴席結束後，謝夫人便要找謝大夫人問個清楚，誰知謝大夫人比她還急，送走了客人便匆匆找到了她，低聲道：「娘，大事不好了！」

  謝大夫人被她沒頭沒腦的一句給說懵了：「什麼大事不好了？」

  謝大夫人猶豫再三，說道：「娘，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著人去喊夫君和老二一家，咱們去我那院子再說！」

  謝夫人聽她要喊二少爺夫婦，不由更加疑惑，以往這兩家人湊到一起就知道吵嘴幹仗，今兒雲珠卻上趕著要跟二房湊到一起，難不成又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兒？

  可她到底冷靜穩重，也不多問便隨謝大夫人來到她的院子。過了一會兒，謝老大和謝老二兩口子都到齊了，謝大夫人還叫人將那扇繡屏帶了過來。謝二夫人一見那繡屏便譏諷道：「大嫂，我當你喊我來有什麼事，原來是興師問罪啊！一個繡屏而已，大嫂若是要同我計較，未免太小心眼了吧？」

  謝大夫人怒道：「你還有臉說我？好啊尚花月，你個沒腦子的東西，往日裡跟我明爭暗鬥也就罷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也有膽子鋌而走險把這玩意搬上來，你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謝二夫人都被她罵懵了，謝大少爺也被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扯了妻子一把：「都是一家人，你這樣咄咄逼人作甚？！」

  謝大夫人氣狠了：「你問她！問她把這玩意兒送給祖母是要做什麼！」

  謝二夫人尖聲罵道：「穆雲珠，你別這玩意的說個不停！怎麼，看人家衡心繡坊比你們家的繡工好，就惱羞成怒了？！我告訴你，這可是我花了一千兩銀子買來的，比你送的那破扇子不知貴重多少！」

  謝大夫人冷笑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這是送我們全家去死！！」

  謝夫人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此刻聽出端倪來，皺著眉問道：「去死？雲珠，你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怎麼了？」

  謝大夫人推了丈夫一把：「你去看，看看這繡屏上用的絲線！我若站出來揭穿她，她還以為我渾說出來陷害她呢！」

  謝大少爺不滿地咕噥了幾句，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查看。不想他看了一會兒，表情越來越凝重，隨後驚呼一聲：「這……這松柏還有山石，用的不是天蠶絲嗎？！」

  「天蠶絲？！」

  眾人皆是一愣，連剛到場的謝老太太都是一驚。她見多識廣，聞言走上前去，眯著眼睛細細看了起來，謝二夫人不知所措，剛要出言詢問，卻冷不防叫謝老太太一個耳光扇在臉上：「孽障！！」

  謝二夫人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她卻也顧不得，只怔怔地喃喃道：「天蠶絲？怎麼會是天蠶絲？」

  謝大夫人冷哼一聲：「你問我們呢？尚花月，你告訴我，什麼樣的繡品能賣給你一千兩銀子？即便是雙面繡，就這等做工，最多賣個六七百兩銀子，已經算是賣主心黑了！你乖乖掏了這一千兩，還敢說不知道嗎？！」

  謝夫人的臉也黑了下來：「老二媳婦，你不知道天蠶絲是貢品嗎，這樣的東西也敢往家裡拿，你這是讓全府的人陪你上刑場啊！」

  謝二少爺一直在狀況外，聞言不由問道：「這……天蠶絲是貢品，衡心繡坊是如何得到的？」

  謝大少爺沉聲道：「老二，你有所不知，這天蠶絲用起來比桑蠶絲更有光澤，且不好上色，再濃重的顏色染上去都要淺上幾分。是以常被用在繡圖的亮面，讓繡圖看起來栩栩如生。雖不知他們是如何得到這天蠶絲，但將其用在繡面上，再提高價格也是有的。弟妹，我問你，這事兒你究竟知不知道？」

  謝二夫人早被嚇傻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娘，祖母，我真不知道他們用的是天蠶絲，若是知道，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買這繡屏啊！這……這殺千刀的，為何要陷害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