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流水無情

  「富貴，我有辦法。」

  鄧陵瑤瑤似乎是有些羞澀，低下螓首，半響之後方才抬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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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何辦法？」周富貴聞言問道。

  「兼天下，愛眾生，赴湯火，蹈利刃。」鄧陵瑤瑤答道：「當今之世，綱紀大壞，貨賂公行，世族豪門，窮極綺麗，廚膳滋味，過於王者，食日萬錢，猶曰無下箸者，窮奢極欲，不知紀極。天災人禍，徭役、兵役日益繁重，民無以為食，惟鋌而走險。胡狄躍馬，更使民不聊生。願持三尺劍，斬妖除魔，扶弱抑強，洗冤禁暴，懲惡揚善。富貴，你願拋棄一切，隨我入墨門嗎？」

  鄧陵瑤瑤似乎是是拼盡全力的說出這番話的，說得臉色潮紅，顯得有些激動、興奮。

  不料周富貴卻絲毫不領情，聞言搖頭道：「仗劍天下，行俠仗義？就如你們於朐縣所為？天下動盪不安，百姓民不聊生，周某豈有不知？可僅憑你們幾個，能殺幾人？又能救幾人？鄧陵姑娘雖為女流之輩，但卻胸懷濟民之心，周某深感敬佩！但你們所為，周某實在難以苟同，更不願什麼仗劍天下，行俠仗義。」

  「難道你就如你名這樣，貪圖榮華富貴，甘願為胡人的鷹犬？」鄧陵瑤瑤聞言有些生氣的問道。

  「非也！」周富貴聞言搖頭道：「鮮卑胡人，作惡多端，周某早已深惡之，何來貪圖之說？欲匡時救世．．．」

  周富貴說罷，握了握拳頭，使盡了全力，捏得手都有些發白了。

  「何意啊？」鄧陵瑤瑤看著周富貴的拳頭詫異的問道。

  「權柄！」周富貴淡淡的說道：「惟握有權柄，方能達成心中所願也！」

  「你．．．」鄧陵瑤瑤聞言看著周富貴吃驚的說道：「你有爭霸天下之心？」

  一天到晚，嬉皮笑臉，油嘴滑舌的，鄧陵瑤瑤萬沒料到如此之人，居然還有如此雄心壯志，雄心壯志得令人恐懼，令人不寒而慄。

  周富貴見狀點了點頭，神色肅穆的說道：「不錯，周某確是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勢。只有掌控了權勢，方能主宰自己命運，甚至改變別人命運！」

  「可你知道要擁有權勢，有多困難嘛？」鄧陵瑤瑤皺眉道：「你可知道你身處的這片土地，有多少的官吏？他們掌管著數以千計的黎明百姓，他們手中有權力可以調遣無數軍隊。」

  周富貴點頭道：「不錯！權勢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東西，即便是普通人也想得到！」

  鄧陵瑤瑤嘆息道：「既然你明白這點，那麼你還要權勢幹什麼呢？」

  「我不會放棄。」周富貴語氣堅定的說道。

  「為什麼呀？」鄧陵瑤瑤問道。

  「因為我是一名七尺男兒！」周富貴回答得理直氣壯：「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又怎談匡時救世，拯救天下蒼生呢？」

  鄧陵瑤瑤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輕聲說道：「富貴，你的願望固然好，可是，這條路太苦了，太辛苦了，你真的準備好了嘛？若是失敗了，你將永遠無法翻身，甚至可能被誅滅九族，這種代價你付擔得起？」

  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衣食兩般皆俱足，又思嬌娥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無田地少根基；良田置的多廣闊，出門又嫌少馬騎；槽頭扣了騾和馬，恐無官職被人欺；七品縣官還嫌小，又想朝中掛紫衣；一品當朝為宰相，還想山河奪帝基；.心滿意足為天子，又想長生不老期；一旦求得長生藥，再跟上帝論高低。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若要世人心滿足，除非南柯一夢兮。

  人若無追求，如屍無欲，便註定是鹹魚一條，但追求過度，便是野心，而野心的代價就是異常沉重的，是負擔不起的代價。

  鄧陵瑤瑤不由得替周富貴擔心。

  倚劍長歌，行俠仗義，無拘無束，酣暢淋漓，豪放肆意，縱情揮灑，此為鄧陵瑤瑤喜歡過的日子，卻萬般不理解周富貴不願意跟著自己過這種日子，而是去追求那虛無縹緲，兵在其頸，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周某自出世便是腦袋拴在了褲腰帶上，便是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周富貴聞言苦笑道：「多謝姑娘提醒，然周某心意已決。」

  「富貴．．．」鄧陵瑤瑤聞言默默無語，半響後放開開口幽幽的說道：「將軍功成歸，白骨馬蹄下，富貴，這條路註定是一條血腥之路，註定是一條殺戮之路，註定是一條荊棘之路。」

  「我知道．．．」周富貴眼眸閃爍，目光灼灼的說道：「我也知道它很艱難，但為了心中所願，為了不屈於人下，即使前途布滿荊棘，即使前方是刀山血海，即使遍體鱗傷，我也必須闖一闖。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該是魚肉反抗的時候了。」

  「嗯．．．」鄧陵瑤瑤聞言點了點頭。

  周富貴所求者，無非為力量、權利、金錢、財富、地位等，但一份不屈的勇氣，一分捨我其誰的決心，還是令鄧陵瑤瑤感到有些敬佩。

  同時像周富貴這樣的人，也是鄧陵瑤瑤難以理解的。

  夜色漸暗，月朗星稀，夜風拂過，吹起了鄧陵瑤瑤耳畔青絲，鄧陵瑤瑤立於湖畔微風中淡淡的說道：「你既然決意要走這條路，我也無法勸阻，但有句話不得不說。」

  「姑娘請講！」周富貴聞言點頭道。

  「兼愛非攻！」鄧陵瑤瑤淡淡的說道：「你若行攻打江左之舉，大行殺戮之舉，我西川墨家不得不阻止，而阻止的方式卻是不擇手段。」

  「呵呵，姑娘欲與我為敵乎？」周富貴聞言搖頭笑道：「攻打江左？大行殺戮？周某自降世以來，可是鮮有殺戮之舉。是，周某手中是有不少人命，但他們幾乎都是十惡不赦之徒，為該殺之人！除了．．．除了幽州之事，哎，乃是年少無知也！鄧陵姑娘這句話，周某謹記於心便是！」

  「嗯．．．」鄧陵瑤瑤聞言點頭道：「替兄報仇雪恨，無可厚非，可你為何濫殺無辜？殺其首便是，滿門婦孺，何其無辜也，卻慘死在你的刀下！」

  當年周富貴一怒之下，殺了秦家滿門及段氏父子滿門，被羈押入獄，鄧陵瑤瑤卻是棄周富貴而去，究其原因，除了力有不逮之外，就是恨其所為，鄙其所為，從而棄周富貴而去。

  「當年姑娘就是這麼離去了嗎？」周富貴聞言苦笑道：「姑娘休要誤會了，周某此問，別無他意，只是有些覺得辜負了當年的唐兄，現在的鄧陵姑娘之所望。」

  周富貴嘆了口氣後接著說道：「周某渴望權柄，渴望不為他人之魚肉，並非就是有爭霸天下之心，周某幾斤幾兩，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攻打江左？姑娘言重了，姑娘錯解周某之意了。非但如此，周某還久有歸漢之心！」

  歸漢？鄧陵瑤瑤聞言怔怔的看著周富貴，怔怔的想著。

  率部南下歸漢，對於夏來說，當然是件好事，當然是件令人歡欣鼓舞之事，是件令敵挫，令己振之事，但如此野心勃勃之人，投奔於夏，對於夏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也是尚未可知的。

  周富貴忽然提起歸漢之事，那麼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鄧陵瑤瑤也是不清楚的，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同時周富貴率部歸漢的事情太大了，大得令鄧陵瑤瑤已經無法思考了。

  微涼的晚風吹得鄧陵瑤瑤打了一個冷顫，周圍樹影婆娑，蟲鳴陣陣，令她忽然覺得有些陰森森的。

  「富貴，我走了．．．」良久良久之後，鄧陵瑤瑤對周富貴說道。

  「這就走了？不多呆些日子了？」周富貴聞言極為不舍的問道。

  鄧陵瑤瑤幽幽的搖了搖頭。

  鄧陵瑤瑤隨後向著園外緩步走去。

  「富貴，你真的不隨我而去嗎？」鄧陵瑤瑤心事重重的走到園門口，忽然駐足轉身輕聲問道。

  周富貴也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道不同，是走不到一起的。

  月朗星稀，秋風掠過，湖面盪起了粼粼波光，周富貴的身影倒映在了湖面之上，只見湖面上的身影忽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周富貴猛抽了自己一記耳光，幾乎將左臉抽腫了．．．

  周富貴自以為很了解女子，其實是根本不懂女子之心。

  周富貴對鄧陵瑤瑤敞開了心扉，確切的說，應是敞開了部分心扉，而鄧陵瑤瑤卻是對周富貴完全敞開了心扉，而一名女子對一名男子完全敞開了心扉，這意味著什麼？所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說的就是周富貴。

  就算周富貴不贊同鄧陵瑤瑤等墨徒的所作所為，但也不能如此決絕啊，令鄧陵瑤瑤是傷心而去。

  平日裡哄女孩子的本事去哪裡了？平日裡主宰天天下萬物的氣勢去哪裡了？丟到爪哇國了嗎？

  並且鄧陵瑤瑤所言並非完全沒有道理的。

  「噗通．．．」周富貴隨後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也許冰冷的湖水能讓周富貴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