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2024-09-07 19:34:41
作者: 雪山飛機
「你想北伐克復中原,克復故土,老夫也同樣如此,可上不欲,你我奈何?」無憂谷中張虎臣對閔武彥說道。
「上不欲?何也?」閔武彥問道:「難道這大夏國不是姓楊嗎?」
「當然姓楊,可他並非是進取之君啊。」張虎臣答道:「天縱睿聖之君,當憂勤恭儉,清靜寡慾,英武果斷,奮恢復大有為之志,可他...哎...」
張虎臣一邊嘆氣,一邊搖了搖頭。
「老將軍,朝廷下了採選之詔...哎...」閔武彥也是長嘆道。
兩人相對長嘆,一時之間,是沉默不語。
遇到如此不思進取,只知享樂的君主,他們空有滿腔熱血,又能有什麼辦法?說多了,也就是說上奏章多了,卻被人認為是別有用心,說不定還會帶來災禍。可不說此事,不上奏章,一切當作沒看見,沒聽過,但他們心系破碎江山,心系黎民百姓,又於心何忍?
「武彥,你為襄樊都督有幾年了?」良久之後,張虎臣問向閔武彥道。
「三年有餘,老將軍,你這是何意啊?」閔武彥聞言詫異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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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年,太久了。」張虎臣點頭道。
閔武彥詫異地看著張虎臣。
「老夫料你不久後,便會轉遷他處。」張虎臣說道。
「轉遷他處...?難道他們...他們?」閔武彥聞言又是氣憤又是吃驚的問道。
閔武彥於襄樊之地,整軍備戰,事情剛剛有些起色,就要將自己調往他處為將?如此,豈不是什麼事情都要重新來過嗎?
依夏律,主將遷往他處,其麾下兵馬可不能跟著走的,幾乎是獨自一人,前往他處的。
訓練一支兵馬,非旦夕之功的,需訓練數年,甚至更久,才能有所成,才有一戰之力的。而襄樊七郡為戰略要地,為兵家必爭之地,
古之戰爭,無不圍繞兩淮、襄樊、秦洛、漢中等地爭奪,襄樊就是其中之一。
襄樊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為用武之地。襄樊有山有水,地勢險要,而北人善騎,南人善舟,如此夏便可利用其舟師,抵禦胡狄南下,夏能安居於江南,就是由於襄樊,由於長江之故。此時朝廷真若為此舉,將驍勇善戰的閔武彥調往他處,就與自毀長城差不了多少了。
夏將,並非個個如閔武彥如此這般驍勇善戰的,若是襄樊之地來一名庸將,襄樊七郡,豈不危矣?
同時閔武彥苦心經營多年,朝廷卻將他遷往他處為將,豈不是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武彥,老夫送你一句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張虎臣隨後對閔武彥說道。
張虎臣就是閔武彥的前車之鑑,功高者震主,並非個個君王都有著大海一樣的心胸的。
其實張虎臣的結局還算是好的,只是致仕歸隱,若是張虎臣再不識相,那麼等待他的也許就是飛鳥盡、良弓藏了。
閔武彥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夏朝廷果然下旨,命閔武彥轉遷他處為官,當然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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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娘,你何故在此?」
閔武彥的宅第位於襄陽城內,宅子不大,只四、五間房屋,當閔武彥回到宅第之時,只見一名名叫椿娘的年輕女子候於府門,於是問道。
「將軍...」椿娘聞言答道:「閣老爺來了...」
「哦,他來作甚?」閔武彥點點頭問道。
閔武彥有個叔父名叫閔閣,也是河東郡楊縣人氏。胡人鐵騎南下,閔閣也逃到了江東。
閔閣是個商人,在河東郡經營著不小的買賣,胡人鐵騎南下,這一切便化為了泡影。到了江東之後,窮困潦倒的,後閔武彥屢建奇功,被夏朝廷擢為封疆大吏,閔閣便利用閔武彥的權勢、名號,又於江東東山再起,經營米行、典當行等買賣,買賣也逐漸越做越大,被吳人稱作「閔半城」。
「閔半城」既是讚嘆,又有挖苦之意。
閔閣利用閔武彥的權勢、名號,不守法度、欺凌百姓,不恤小民,奪民貸之利,故在短時間內,迅速累積了不少財富,富可敵半城。
對於這個胡作非為的叔父,閔武彥深為不喜,但他畢竟是閔武彥唯一的長輩了,因此閔武彥是無可奈何的。
此時閔閣來到襄陽,閔武彥總不能見都不見,就將他打發走吧?於是閔武彥低聲嘀咕了一句後就向內走去。
「叔父來了,你伺候便是,何故於府門等候啊?」閔武彥邊走邊問向椿娘道。
「將軍,奴害怕...」跟在閔武彥身後的椿娘低聲答道。
椿娘是上黨郡的一名風塵女子,本以為將於青樓之中過完這悲涼的一生。胡人鐵騎南下,山河破碎,青樓也不免受到了影響,閔武彥領義軍於上黨郡附近抗燕,偶遇椿娘,見她可憐,便救下了她。椿娘也就一直跟隨著閔武彥轉戰南北,一直跟到了江東。閔武彥既未娶椿娘為妻,也未納她為妾,兩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相依為命。
閔武彥一心抗燕,至今仍未成家,十年戎馬生涯,身邊只椿娘一名女子。
「椿娘,有我在,不怕。」閔武彥安慰了一句後,便大踏步的走進了府內。
「嗯...」椿娘點了點頭,跟著閔武彥向內走去。
椿娘身材嬌小玲瓏的,無法跟上閔武彥的步伐,只能望著他高大的背影。
椿娘看著閔武彥高大的背影,感到又是甜蜜,又是心酸。
閔武彥是個不善言談之人,更是不知男女之情,或者說他心不在男女之事的上面,今日能夠說出這句話,就表明閔武彥是在意椿娘的。椿娘不求為閔武彥的妻室或妾室,只求一輩子伺候在他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話說在這個門閥世家盛行的年代,一名風塵女子,一名卑微的女子,想為世族豪門之妻或妾,卻比登天還難。閔武彥的父母雖為農戶,但閔氏卻是河東郡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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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你在作甚?」閔武彥跨進一間小屋之時,只見一個肥胖的身影在屋中轉來轉去,看來看去的,於是詫異的問道。
「承宗回來了?」閔武彥的叔父閔閣,聽到聲音後,轉身看著閔武彥說道:「堂堂襄樊大都督,家中居然如此寒酸?是我有負於兄長,沒照顧好你。」
閔閣邊說邊抹著眼淚。
用於接待客人的小屋布置極為簡陋,屋中正中央擺放了一個缺了角的木案,木案之下為兩張用於跪坐的涼蓆,木案之上是一些筆墨紙硯,牆壁上掛著一幅字畫,字畫為《論治安策》,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叔父說哪裡話?」閔武彥聞言說道:「山河破碎,國事艱難,為人臣者,當勤儉恭恕。且國恥未雪,豈是大將安逸取樂之時?」
閔武彥為襄樊都督,不說額外所得,其俸祿卻是異常豐厚的,無論怎樣,閔武彥的府邸也不應如此寒酸的。原因就是閔武彥從自己的俸祿之中,拿出了大部,以充軍資。
「呵呵...」閔閣聞言冷笑道:「國中大將無不經營田產,累至金錢過億,置歌兒舞女,竟相侈靡,獨你閔大都督心憂國事,清廉如斯?哎,承宗,你孤傲如此,會引起上疑心啊!」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直把杭州作汴州。
閔閣之言倒也是實情,夏、燕和議之後,戰事稍歇,一眾大臣、將領,一眾封疆大吏,軍鎮鎮將,便大置私產,大造豪宅,大搞海外貿易,招姬納妾的,忙了個不亦樂乎。而像閔武彥這種將領,不經商、不置房產、不造豪宅,反倒會引起朝廷的疑心或猜忌。
手握重兵,不喜錢財,不娶妻納妾,你什麼都不要,廉潔奉公的,那麼你需要什麼?需要朕的江山嗎?
閔閣之言說得閔武彥無言以對,想開口分辨,卻不知從何說起,於是沉默良久之後,淡淡的問向閔閣道:「叔父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啊?難道就為了說這幾句話嗎?」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他們怎麼想,自己不加理會便是,閔武彥心中暗道。
「承宗,婚姻乃人生大事,你父母死的早,故叔父替你相中了一門親事,今日便特意前來相詢。」閔閣微笑著說道。
其實今日閔閣前來有兩個目的,其一,就是替閔武彥說了一門親事。而婚姻之事,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閔武彥父母死的早,此時叔父為大,按說閔閣可以替閔武彥做主的,但閔武彥為夏襄樊大都督、大將軍,又是一身正氣的,閔閣頗還有些懼他,因而今日特意前來徵求他的意見;其二就是,閔閣想勸閔武彥行「擁兵自重」之事。
在這個世上,手中有了地盤,有了兵馬,就連皇帝都會懼其三分的。而閔武彥卻不屑為此事,對大夏朝廷是忠心耿耿的。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叔父請回罷。」不料閔武彥卻淡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