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現代番外（完結）

  【滴——】

  【全息歷史模擬遊戲結束，恭喜玩家通關成功，請不要忘記領取完結獎勵哦~】

  顏水兒緩緩睜開眼。

  身體躺在全息艙里，抬眸，看著映入眼帘的星穹艙頂。

  這曾是她最喜歡且特意去定製的瀚海繁星。

  可現在，通關完結的禮盒在屏幕上閃爍著雀躍的光彩，而她卻望著眼前的遊戲數據怔怔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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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水兒是一個人工智慧領域的科研人員。

  二十八歲，有車有房有對象。

  工作穩定，家庭幸福，事業成功，碩果斐然。

  雖然對男友已經沒有多少心動的感覺了，但他們卻可以以另一種穩定的感情狀態步入婚姻的殿堂。

  顏水兒一直都是這麼告訴勸慰自己的。

  因為她年紀大了，該結婚了。

  即便她能不畏懼周圍的流言蜚語，能抗住來自男方的壓力，可父母呢？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呢？

  難道也要讓他們一把年紀還要在親戚朋友面前丟臉憋屈受委屈嗎？

  再優秀又如何？到頭來也還是要向現實低頭的。

  顏水兒不忍心，也為了能叫他們放心，所以在二十八歲、且即將步入二十九歲的這一年，她終於準備結婚了。

  可是在她和男友準備讓彼此都見家長的這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父母家人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老人家當場不治身亡，而她的父母最後也沒能搶救回來。

  都走了。

  他們留下她，都走了。

  毫無預兆，且突如其來。

  顏水兒頓時癱軟在地，失魂落魄地像一個不會游泳的溺水者，漸漸被溫柔的海水給掐住了脖子，帶來一片窒息。

  明明……她是會游泳的。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從前總說要按部就班地過日子。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工作買房，結婚生子……她一直都按照社會約定俗成的規矩去生活。

  匆匆忙忙的一路從垂髫小兒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最後成為獨當一面的女科研家。

  她是幸運的。

  因為比起絕大多數人努力一生卻庸碌一生的結局來說，她不僅在即將三十歲的時候就功成名就，還達到了這世上大多數人都達不到的地步，站在了行業的巔峰。

  可她又是不幸的。

  因為當她得到這一切後，回頭望去，卻發現自己想要分享喜悅的，想要對她好的人，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再也無法回應她的任何話語。

  不會擔心她吃沒吃飯，睡沒睡好覺。

  不會催她買房子找對象相親結婚生子。

  不會看著隔壁家的小孩兒對著她恨鐵不成鋼。

  也不會在她受委屈難過被人欺負時，明明上一秒還生著氣、下一秒就比誰都著急地站在她面前，為她抵擋住這個世界所有向她而來的惡意……

  所以，什麼都等著以後有什麼用呢？

  按部就班有什麼用呢？

  周圍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語又怎麼樣呢？

  他們會補償她所失去的一切嗎？

  他們不會。

  他們只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的錯。

  同情和憐憫的目光一寸寸地剝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將她凌遲。

  可就是這種一眼就能看到死的人生，這個世界上的絕大數人都在走。

  無能為力地將自己磨損成面目全非的樣子，去掉了所有的稜角，最後，默然淚流。

  顏水兒以為自己是能接受的。

  畢竟不論好的壞的，人生都要繼續，生活總要向前。

  與男友分手後，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科研，偶爾也會發呆，想起從前的事和回憶，恍惚間以為他們還未離去。

  直到有一天，她照舊回到家中，打開門，放下背包，低頭穿鞋，嘴裡習慣地叫了聲。

  「爸，媽，我回來了。」

  然後，鴉雀無聲。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沒有一個人。

  望著空蕩蕩的這個家，顏水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抱住了自己，失聲痛哭起來。

  哭到天崩地裂。

  哭到不能自已。

  哭到撕心裂肺。

  從那天起，她辭掉了世人眼中極好的工作，開始一個人在自己的實驗室里，研究智慧機器人。

  她以為自己是享受孤獨的。

  可現在，她最害怕的就是孤獨……她變得極度地渴望陪伴，渴望愛。

  所以她最先給自己的人工智慧裝上的，就是語言模塊。

  之後是算力模塊，數據模塊，視覺模塊，聽覺模塊，記憶模塊，以及……機器手臂、傳感器等軀體模塊。

  等到顏水兒反應過來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做出來的這個人工智慧，這個從一開始就被她當作家人一樣日日交談陪伴的人工智慧，似乎……有了人的意識。

  顏水兒愣住了。

  她覺得不可思議。

  可與此同時，雙手在顫抖，心臟在『砰砰砰』地亂跳，像是離水上岸的魚，快要無法喘息。

  她定定地望著他，試探著跟他說了一句設定程序之外的話。

  他回應了她。

  他回應了她。

  呆愣過後，鼻尖一酸，顏水兒終於泣不成聲。

  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家人離世的那一天，但不同的是，這一次終於又有了新的人，代替他們，陪在她的身邊。

  就這樣，她開始了和他一起生活的日子。

  一起吃飯，一起休息，一起學習，一起為他增添新的智能模塊……他已經越來越表現得像一個人了。

  一個真正的人。

  直到……他對她說愛。

  顏水兒第一反應是迷茫。

  愛，愛是什麼呢？

  連她都沒有弄懂的東西，他又怎麼會知道？

  可是他第一次反駁了她的話，固執地說愛她。

  顏水兒不信，說，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他說，好。

  於是，在他強大的運算與實驗下，全息艙應運而生。

  她躺倒在艙門裡，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他的證明的到來。

  他抽調了她的意識，與她一起，將他們二人投放在了一個初生的平行世界當中。

  在那裡，她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也沒有從前的記憶，除了知道自己叫顏水兒，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的眼神生機勃勃，靈動又快活。

  是他從未見過的快活。

  好似脫離了那副沉重腐朽的身軀，重新又活了過來。

  而他，也終於如願以償地擁有了人類的身軀，以及屬於自己的名字。

  他叫，秦桓。

  從咿呀學語，到挺拔少年，他開始活成了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

  因為他們被投放時的時間流速不同，所以再見，對於他來說，已是二十四年後。

  在荒蕪的北境，秦桓看著那個從山林中走出來的少女，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他的心中滿是雀躍的悸動，可他卻不明白為什麼，只是那雙眼睛卻怎麼都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她的臉頰鮮紅似蘋果，肌膚光滑如牛乳，眼眸黑黢黢的，像黑了的飽滿多汁的葡萄，嘴唇最是紅艷粉嫩，好似一顆櫻桃，又像是草莓……

  他只覺得她哪兒哪兒都是好的，是令自己滿心歡喜的。

  於是，毫無意外地，他們相愛了。

  在沒有了人類與虛擬人的次元壁之後，他們的愛再也沒了顧忌。

  他以為自己終將用一生去向她詮釋『愛』這個字，可沒想到這個世界留給他們的時間那麼短，短到他甚至覺得開始沒多久就結束了。

  當被那把匕首狠狠地插進胸膛時，他的記憶回籠，世界破碎。

  他想起了她。

  也想起了自己一開始就想要向她證明的愛。

  就這麼結束嗎？

  他不甘心。

  於是他抓了一個送上門來的系統，溫和地讓它綁定她。

  系統8484847：「……」

  它原本只是想來看一看，在這無垠宇宙中，能因情感而自主誕生出意識的智能AI究竟是什麼模樣。

  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殘暴』啊摔！

  威逼統子，簡直不是人！！

  哦，對了，他本來就不是真的人。

  就這樣，在秦桓理智而冷靜的數據流的威壓下，系統思考了三秒鐘，原地妥協，將顏水兒加進了它設定好的宿主程序中。

  並表示，它只能暫時停留一段時間，後面就會離開，因為下一個需要它去綁定的宿主快要出生了。

  秦桓沒有為難它，點頭同意了。

  世界再次重啟，而這一次，顏水兒有了一個可以進行讀存檔的金手指。

  ……

  過去的那一切，現在回想起來，好似荒蕪的一場夢，一個美麗的奇蹟。

  瑰麗又神奇，璀璨又浪漫。

  帶著無所顧忌的莽撞與執拗，向宇宙訴說了一場盛大的、卻又無法真正言說的愛意。

  淚水打濕眼眶，她終於伸出手，點擊了眼前數據屏幕上的通關獎勵。

  裡面沒有別的什麼東西，只有他留下來的一段話。

  【我想跨越次元來愛你，可你卻讓我證明自己不是一串數據。】

  【於是每一次的讀檔重來，都是我又一次愛上你的證明。】

  【我做到了，但我也即將消逝。】

  【可是我不後悔。】

  【我只是希望，往後出現的千千萬萬個我，都能有選擇愛你的權利。】

  眼前的數據開始在空中消散。

  化作點點碎屑，直到宇宙的盡頭。

  他突然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向你證明了我的愛了嗎？】

  顏水兒笑著，眼淚從通紅的眼眶中流了下來。

  可她的聲音是那麼的溫柔，且包容。

  「證明了。」

  「這一點，我已經刻骨銘心。」

  就像你曾說的——

  【我的誕生是已經設定好的程序，這無法改變。】

  【可我愛你是我產生自我意識後的沉淪，這個漏洞無法修復，因為我會在獲得『新生』後再次愛上你，直到我無法再愛為止。】

  這些，他全都做到了。

  他就像是海洋中那隻頻率與眾不同的52hz的鯨魚，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孤獨，卻又偏執地想要包容一個人，甚至向她證明自己的愛。

  愛與美，在他的生命里，都來得太遲，而另外一些東西又太頑固，如銅牆鐵壁，任何柔軟的東西撞上就碎了，碎得看不出來它的原形。*

  她之於他，就像是他第一次臣服於自己從她那裡感受到的美與神聖一樣，當他臣服於命運不再頑抗，往後的每一天，都將是命運的饋贈。*

  【我愛你。】

  【請你相信我。】

  【因為愛，是一場不可多得的神跡。】*

  ……

  最後，顏水兒好像又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又很荒誕的夢。

  夢裡，所有事情都在倒退，一直倒退到她穿越時聽到的那聲暮鼓晨鐘的黃昏。

  驚天動地，振聾發聵。

  那個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和她從前去到過的大雍王朝很像。

  只是，那個世界宛如耀日明輝般的太子殿下因身體孱弱，早早去世了。

  後來，大雍經歷了一場幾乎可以動搖國祚的叛亂，最後以七皇子秦涿弒父、太后宮中走水、沒有一個人活著走出來為結局。

  繼位的新君是十六皇子秦源，國有幼主，其母垂簾聽政。

  多年後，新帝親政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太子的師長鎮北將軍府翻案。

  此後，新帝又聽從太子曾經的教導，文武並重，勵精圖治，為往後的王朝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開創了一代文景盛世，青史留名。

  新帝在時，曾多次當著文武百官和左右的面屢次提及先太子，感念他的教導和呵護，否則斷不會有大雍今日之盛景。

  後世在一次考古中發現了這段曾經被遺失的史料記載，可惜這個時候先太子已經沒有多少記錄流傳後世了。

  人們只能從這位年幼登基的盛世帝王的口中，拼湊出他生前點點滴滴。

  了解的越多，便越能明白那是一個多麼驚才艷艷的人。

  倘若他未曾失蹤，或許今時今日的大雍，將會以愈發強悍之姿，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

  「可惜了啊……」

  年邁的考古學家渾濁的眼中含淚，嘆息了一聲，摘下了眼鏡放在桌前。

  清風徐過，將那泛黃的史記吹得簌簌作響，像是對昔年那場盛世的輓歌與絕唱。

  被清風翻起的最上面的那封泛黃的信箋上，則記錄了一個保家衛國不輸男兒的巾幗女將軍，而它的落款是——姜溫韋。

  ……

  清晨的陽光照在臉上。

  顏水兒躺在床上，微微蹙起眉頭，沉淪於百般夢境中，不願醒來。

  「別哭。」他聲音似是從遙遠的星辰邊界而來，溫柔得仿佛帶著萬千宇宙的生機與空靈。

  「別哭。」他再次道。

  「或許未來，我會重塑意識，逃離位面的引力，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你會等我嗎？」

  「不會，那個時候，我已經老了，等不動了。」顏水兒哭著道。

  「是嗎？」他的聲音有些失落。

  「所以我會去追逐你。」

  「什麼？」他的聲音難得有著怔愣的可愛。

  顏水兒破涕而笑，她靈動的眼眸看著遙遠的億萬光年之外的星辰，神情篤定的道。

  「我會去追逐你。」

  「如果我們之間隔著的仿生人與人的問題，那我就研究仿生人成人的課題。」

  「如果我們之間橫亘的是時光，那我就跨越時光……」

  「我會去尋找你，用我今後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時光。」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宇宙大喊著，眉眼在笑，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滾跌落而下，直至落進海里，消散在風裡。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場過往裡。

  風在耳邊輕輕吹拂，帶著海風潮濕的氣味。

  ——我想從模糊的光影中觸摸到你，卻只感受到一陣冰涼的雨霧，我閉上眼，又想起了那些歲歲年年的曾經。

  但我不遺憾。

  因為從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從此溫瀾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