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是孤最後一次護著你了
2024-09-07 13:22:17
作者: 有棲
「我鬧?哈,我鬧!簡直笑話!」
秦婉詫異了一瞬,而後笑著譏諷道。
「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眾人回過神來後,忙跪下行禮。
只顏水兒望著身前人的背影,輕聲呢喃道:「殿下……」
鞭子上是有倒刺的,此時秦桓緊緊握住長鞭的右手已經有血絲慢慢滲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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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像恍若未覺一般,不知疼痛地越握越緊。
現場如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甚至隱隱約約帶著點劍拔弩張的氣氛。
不遠處的眾人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卻又伸長了耳朵想要聽見一絲半點。
秦婉眼中的厭惡毫不遮掩。
「我倒是忘了,太子殿下您都敢當眾與父皇搶人了,又怎麼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後宮妃嬪,和你從未放在心裡的妹妹呢?」
「你……」
「婉柔!」
沒等秦婉說完,她的身後便傳出了一個帶著點焦急和微怒的溫柔女聲,呵斥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見一位衣著素雅卻又不失華貴的女子正帶著宮侍急匆匆地往這邊趕。
像是一聽到消息就連忙出發,以至於規整的鬢髮罕見的掉落了幾縷在耳邊,徒增幾分書香氣韻。
而神奇的是,方才像是一隻刺蝟懟天懟地誰都不理的婉柔公主,竟是罕見地閉上了嘴,上前迎了幾步。
「八姐,你怎麼來了?」
秦雪嗔怪地點了點秦婉的腦袋:「我若是不來,你究竟還要闖多大的禍?」
「參見涼平公主。」四周的夫人貴女和宮人們再次紛紛請安。
「起吧。」
秦雪免了眾人的禮後,這才面帶歉意地看向秦桓。
「殿下您是知道的,婉柔這孩子一向心直口快,眼裡最容不得沙子,如今吃了苦楚的又是段嬪,她難免心急了幾分。
這麼多年來,婉柔雖是不說,但涼平知曉,她心底里對段嬪到底是有愧的……」
秦婉在一旁沉默地抿著嘴,默認了秦雪的話。
愧疚什麼?
自是當年她替還在閨閣中的手帕交段嬪,親自去懇求太子不要殺段家之人。
但她沒想到的是,太子絲毫不顧她的懇求,當著小小的她的面,一劍刺穿了段家之人的心臟,有男有女,無一生還。
鮮血汩汩地濺撒到了她的臉上,成了這十年來午夜夢回時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又怎會對秦桓不厭不惡?
秦桓見此,眼中閃過一抹落寂與自嘲,卻轉瞬又成了平靜無波的眼眸。
他沒有辯解什麼,只是堅定地擋在顏水兒的身前。
然而只有在她身側的顏水兒才能看到,秦桓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握得有多用力,指尖泛白,拳頭處青筋可見。
四人像是被分成了立場不同的兩撥人,涇渭分明地站在彼此的對面。
「你還在恨孤。」秦桓面色莫測的直視著秦婉,陳述道。
婉柔的得理不饒人,究竟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對他的恨?
而如今,這份恨意甚至深到已經蔓延到他身邊之人的身上。
秦婉悲傷地嗤笑一聲,反問道:「難道不該恨嗎?」
秦雪回過神,輕斥有些愣神的秦婉:「胡說什麼呢,還不快把鞭子收起來,堂堂大雍公主,竟在宮中胡亂使鞭子,像什麼話。」
然而兩人好似都沒聽見她的話,彼此都倔強地看著對面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之人,眼中俱是複雜卻又決絕的神情。
「好。」秦桓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努力了許久的答案。
眾人一愣,顯然對他的話有些訝然。
誰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畢竟自先皇后仙逝後,誰不知道這滿宮上下,太子殿下最寵的就是婉柔公主。
便是婉柔公主再恨他,再跟他對著幹,太子依舊將她當做逆鱗,無數次地跟在她身後收拾收尾。
婉柔公主如今能在宮裡活得這般肆意,除了涼平公主的照顧,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身後有一位大雍朝的下一任繼任者,當今的太子秦桓。
哪怕肅帝好大喜功,極端寵愛冉貴妃,早就表露出了廢太子而立貴妃所出的小皇子的意圖,可時至今日,太子依舊在太子之位上坐著,穩穩噹噹。
如此,誰又不會多給婉柔公主一分面子?
「那今日,便是孤最後一次護著你了,往後餘生,願吾妹罄無不宜,受天百祿*。」
秦桓的眼中依舊是平靜的墨色,卻又像是添加了些什麼別的情緒,眼眶有些許微紅,但整個人確是堅定且一往無前的。
他的語氣十分冷靜且認真,甚至認真到沒人會懷疑他說的是氣話。
在這一刻,兩兄妹終於迎來了長達十年的轉折與和解。
秦婉也不例外,愣神間,竟是下意識地鬆開了馬鞭。
而那端握緊馬鞭的大手也緩緩鬆開,沾染著鮮血的利器就這樣落在了地上,掀起了幾許灰塵。
顏水兒抿了抿唇,還是上前,抓住了秦桓的大手。
翻過來一看,血肉模糊。
襯得她臉上的傷口似是手指上隨意開了個小口一般,不值一提。
顏水兒回頭,對著剛給段嬪施完針、正吩咐宮人們趕緊將其抬回宮中,並喚身邊的藥童去請太醫院的婦科聖手來為段嬪安胎的太醫道。
「勞煩您快來給殿下看看傷勢。」
太醫剛送走一個,又來了一個。
伸出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又自己捧著自己的藥箱,顛顛兒地跑過來。
誰想太子卻拒絕了太醫的看診,對他道:「給她看看。」
秦桓看著的是顏水兒臉上的傷。
顏水兒瞪他:「我這就是刮擦過的傷痕,大不了就是破點皮,倒是你這個,血流得這麼多,要是傷到了筋骨呢?你右手還要不要了?」
她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密室里死死抓住她的右手,只覺得這般好看的大手怎的如此多災多難。
見顏水兒對他仍是從前那般的態度,秦桓一直緊繃的高大身軀終於緩緩鬆弛了一點。
他的聲音帶著點安撫的溫柔,沒了剛來時的怒意:「沒事,孤心裡有數。」
而後再次示意太醫先給她看傷口。
面對只聽太子話的太子,顏水兒只能無奈妥協。
秦婉回過神,看著眼前這一切,覺得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動搖有些可笑,倔強道:「我倒真希望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兄長。」
以為已經讓這個小祖宗稍微有些收斂了的秦雪:「……」
她無奈喚道:「婉柔。」
秦婉甩掉秦雪的手,復又憤憤回頭。
「八姐,非是妹妹不聽你的勸說,實在是婉柔咽不下這口氣!」
「若是尋常,你便是叫婉柔作甚,婉柔總是聽你的,你對婉柔有恩!」
秦婉忽然話鋒一轉,伸出手,直指顏水兒。
「可她如今陷害段嬪腹中胎兒證據確鑿,難道就因為太子的袒護和偏心,就能任由她為所欲為嗎?!」
「這宮中可還有王法?!太子眼中可還有君父,有父皇這位大雍帝王?!」
秦雪嘆了口氣,頓了頓,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你口口聲聲說證據確鑿,那證據呢?」
秦婉立刻瞪著正在給顏水兒上藥的太醫道:「你來說!
但凡與你方才說予段嬪聽的話有半字之差,便是有太子在,本公主也要了你的腦袋!」
太醫給顏水兒上藥的手倏地一抖,顏水兒吃痛地嘶了一聲。
然而她卻沒在意這點痛楚,反而也跟著大家的視線一起看向太醫。
究竟有什麼證據,竟連她自己都不知曉?
太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為難得整個人都要帕金森了,這才聽得上首傳來一聲低沉穩重之聲。
「說。」秦桓道。
太醫終於長舒一口氣。
他又老老實實地跪下,儘量實事求是地解釋道。
「別的卑職都不不甚清楚,只是……顏昭訓今日這件羅裙確有問題。
它本身必是經過長時間麝香、藏紅花等相似藥物和中和香料浸泡出來的,這才有了這般淡雅卻又出塵的味道。
尋常人聞了沒事,但孕婦、尤其是胎沒坐穩的孕婦聞了……」
秦婉焦急地確認道:「聞了會怎樣?!」
太醫咬牙說出那四個字:「……極易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