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進入雲暮山的時候，裡頭就已經散去了雲霧，淅淅瀝瀝的葉子上滴掛著露水。

  一滴滴落到年毓婉的眉心，這股冰涼的觸覺令她猛地心驚，原本多日趕路而混沌的意識也變得清晰起來。

  山中草木雖然很外頭的差不多，但是總覺得多了一分獨特的靈氣，都說雲暮山有仙人，外圍的雲霧正是仙氣所在，想來草木也都被浸染了仙氣。

  「師父，你給的鳳鳴笛到底有幾個？」阿沅跟在後頭問道。

  虛竹打著哈哈，「是本來就有一個的，只是為師也沒想到你們會有相見的一天，畢竟我這找徒弟都是相隔四散千里的距離……」

  年毓婉無奈的嘆了口氣，「師父，我這次來是想……」

  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虛竹伸出的二指做出噤聲的動作。

  

  「待會再說。」

  「師父，這位是。」阿沅以為虛竹並不認得年毓婉這張臉，不知道她就是宋京姝，於是打算主動解釋。

  卻被虛竹打斷，他掀開路邊兩側斜出的枝葉，「當年京都一別，你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前幾日我在蓬萊仙島給你釣了兩條鯉魚，師父記得你愛吃糖醋鯉魚，登門之時，卻無奈知曉你也喪命山賊之手。」

  年毓婉心驚，「師父你知道了我是誰？」

  虛竹沒有搖頭，他道，「這鯉魚我養在了這裡頭的山池中，你想吃師父這就給你做。」

  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年毓婉也知道虛竹的性子，明白他什麼都知道，只是還沒到說的那一刻。

  穿過這片枝葉繁茂的小路，裡頭就是一階階的石階，幾隻松鼠探頭探腦。

  它們跳到阿沅的肩頭，「這松鼠甚是可愛！它怎麼想吃我的手？我沒吃的啊，師父你有松果沒？」

  虛竹扭頭給他扔了個核桃，「這個給它，之前的核桃被你師娘不小心夾了吃，這是我新找的，但是不和手，你拿去給它吃。」

  「這裡的草木動物都有靈性，你們是被我帶進來的，所以不會對你們暴露殘暴的一面。」

  「阿沅你的腳邊，小心別踩到它。」年毓婉看著阿沅腳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刺蝟，提醒道。

  阿沅這才猛地停下腳步，後退了一下，附身蹲下想摸那隻刺蝟。

  小刺蝟立起來，露出粉嫩的肚皮，它嗅了嗅阿沅的手指，卻被阿沅不小心摸到了眼睛，刺蝟立馬變成小刺球，扎了阿沅一下。

  「啊！」

  年毓婉忍不住笑出聲，抬頭一看虛竹笑的更大聲。

  「師父我手都流血了！」阿沅委屈道。

  「你可以餵給它。」虛竹拉著阿沅的手指觸碰到一顆含苞待放的青色花苞，鮮血滴上去，猛地花綻放而開。

  由青色變成粉色。

  「好神奇的花，你這裡到底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噓，會被它們聽到。」

  阿沅這才閉嘴，跟著繼續走。

  台階的頂端，就是山池，偶爾有幾隻梅花鹿棲息在側。

  「不愧是蓬萊仙島的錦鯉，好大，鰭都是彩色的。」年毓婉趴在池邊，驚嘆道。

  「你來，它們的使命也算是到了了。」虛竹道。

  「師父，我是年毓婉，你為何對我如此親切。」年毓婉問出口。

  「你我師徒多年，心有靈犀的事情，一眼都能看出來。」虛竹頗為得意道。

  「你與陸江停有未了緣分，所以上天才把你們安排在一起，既然你重獲新生，既來之則安之便可，你隨我去找你師娘，讓她給你處理傷口。」

  「可是我沒有時間，陸江停那裡很著急。」

  「不著急，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虛竹道。

  年毓婉這才作罷，「多謝師父。」

  「阿姝你變了很多，懂得照顧人了。」

  ……

  董祈砷與陸老太太客氣一別，與年家年遠洲點頭一禮，便帶著人離開了。

  而陸家來了不速之客。

  萬玲玉端著餵雞的食盆，罵罵咧咧道，「呦，這是哪來的富貴人家啊！也能勞駕來我們這賤地！」

  柳鶯鶯心裡滿是厭棄，「真髒，臭死了，你拿著這髒東西離我們遠點，別撒到我身上了！」

  「哎呦，真是乾淨人啊，怎麼瞧不起誰啊？我就拿！我不僅拿我還潑你身上！什麼人啊！說我髒！」萬玲玉端著雞食盆猛地往柳鶯鶯身上撒了一部分。

  黏糊糊的雞食落到柳鶯鶯的衣裙上，她怒道，「老爺你看這婦人！我也不知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如此噁心我？」

  沈媛貞道，「妹妹說話注意分寸，句句難聽，自然也怪不得人家潑你。」

  「沈媛貞！」柳鶯鶯想破口大罵，但是想到場合不對，於是只咬牙叫了她的大名。

  陸老太太道，「親家來裡頭請，陸玉倒茶！幾位也別生氣，我姐姐在家辛苦，心裡不舒服。」

  「無妨，茶就不喝了，我們來看看江停。」年遠洲道。

  「好好，江停在那個屋，我領著你們。」

  待幾人走後，萬玲玉罵道，「穿的跟個狐狸精似的，一看就是勾引人的貨色，有什么娘就有什麼偶女兒，真是一路貨色！」

  「擺什麼架子啊，不就是個灃鎮的富人，掙幾個破錢，誰知道乾淨不乾淨，來我家擺譜來了，還說我，對我指鼻子瞪眼的！」

  屋裡頭陸玉跟陸輕池也站了起來，屋子裡頭一下子人多了起來。

  柳鶯鶯左看右看，沒想到屋子能這么小，嫌棄的很。

  「江停傷的竟然如此重，有需要的我年家定會鼎力相助。」

  簡單說了幾句，幾人便離開了。

  臨走了，碰到掃地的萬玲玉，柳鶯鶯瞪了她一眼。

  萬玲玉火立馬點燃，跳著起來拿著掃把就是要打她。

  柳鶯鶯嚇得失聲尖叫，跌倒在地。

  「朝我得意什麼！我讓你瞪我！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一掃把拍死你這個賤人！你那女兒跟你一個不要臉的貨色，我算起來可是你們的長輩，不懂的尊重我，擺什麼牛鬼蛇神的破臉色給我！以為這陸家我是好欺負的不是！」

  「瘋子！瘋婆子！滾開啊！」

  「打死你！」

  萬玲玉指甲長的很，裡頭都是泥，一屁股壓倒性的坐在柳鶯鶯身上，用指甲抓傷她的臉蛋。

  沈媛貞趁亂旁觀著，年遠洲心疼的忙的拉起坐在柳鶯鶯身上的萬玲玉。

  院子裡頭是亂成一團！

  陸老太太一出門是嚇得不行，趕緊小跑過來拉萬玲玉。

  可她就是不起來，也不知道拿來那麼大的力氣。

  「去不去幫忙？」陸玉道。

  「不去不去，這柳鶯鶯對年毓婉可沒做過什麼好事，活該她被打，惡人自有惡人磨！」

  「陸玉你過來，咱們不出手，但聲音得喊出來啊。」陸輕池拉著陸玉湊近，吆喝道，「哎呀！姨娘你快起來啊！」

  陸玉也跟著學，一群人，就這兩個人最忙，也啥都沒幹。

  鬧了一圈，這才停住。

  柳鶯鶯狼狽不堪，臉上好幾道血印子，頭髮都亂了，跟草垛子似的。

  「你這賤人！！！我要殺了你！！！」柳鶯鶯怒吼。

  年遠洲強拉著她，這才沒讓柳鶯鶯衝過去。

  這邊拉著萬玲玉，她收拾了一下衣服，神氣道，「哼！小賤蹄子，打不了你女兒，我還收拾不了你？」

  「老爺！你看她！！！」柳鶯鶯哭的梨花帶雨，氣的跺腳。

  沈媛貞在一側掩面偷笑，她義正言辭道，「這件事是柳氏的不對，她的行為代表著我們年府，對您無禮，您也教訓過她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如果您覺得還氣，回去年家自有家規收拾她，總不能讓親家覺得我們年府無禮，做這丟人現眼的行為，是吧，老爺？」

  聽到沈媛貞明里暗裡的施壓，年遠洲也道，「你冷靜點，先回去再說！」

  「老爺~~~！」柳鶯鶯氣的抖成麻花。

  「走！回去！」年遠洲道。

  「各位，告辭，若是江停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找，我們年家包了。」沈媛貞道。

  「多謝二位親家，謝謝你們！」陸老太太差點就要跪下。

  「不可不可，您別送了，我們自己回去。」

  待年家回去後萬玲玉更加神氣了。

  「哼，年毓婉回來也一樣，我照樣打的她守規矩！」

  「那姨娘這地你還掃不掃了？」陸玉問道。

  「沒說不掃！這家我最勤勞，全都得靠我！掃把拿過來！」

  見萬玲玉離開，陸輕池拉著陸玉道，「你姨娘瘋了吧？在柳鶯鶯這找到了自信？」

  「興許是吧，反正長嫂在的時候，是收拾的她不敢多說一句！」

  「還有什麼我不知道，你快跟我說說年毓婉怎麼收拾她的？這麼潑辣的婆子，肯定難纏！」陸輕池八卦心起。

  「長嫂說打就打了，那身手簡直堪稱江湖大俠！剛開始的時候長嫂也是儘量尊敬姨娘，可是姨娘好吃懶做，各種的作鬧，還總是罵長嫂，然後長嫂也不客氣了，現在是收拾的姨娘乖乖幹活！」

  「年毓婉禮在先，但這婆子真是夠要命的，今日一見比我想的還要可怕，這種人就是得這樣，說實話我還挺想看看呢，哈哈哈。」

  ……

  她見到了傳說中的師娘，師娘親手給年毓婉仔細溫柔的擦洗身體，又處理了傷口，用了師父研製的藥，果然好了很多。

  「多好的姑娘，這麼好的皮膚全是鞭子打的傷口，不過這藥是你師父親自調製的，不僅祛疤，而且好的很快。」

  說著，她起身從衣櫥里拿了一件紗裙。

  「我最想要的就是一個女兒在膝下，可惜早夭，若是長大了也跟你一樣大了。」

  「師娘，我自幼沒了娘親，我是爹爹哥姐們帶大的，我覺得你像我娘。」

  徽意親昵的將年毓婉抱在懷裡，「我聽聞你師父說你亡故的事，他不吃不喝傷心了好幾日，如今你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想來這就是天意，一會吃飯，你多陪陪他，你師父不愛說什麼心裡話，但是他擔心你把你當做女兒是真。」

  年毓婉將自己發生的所有的事，在洗澡的時候都告訴了師娘。

  她心裡也是難受的很，師父姑且如此難過，那京都的親人又該是如何的悲痛。

  那頭，阿沅跟著師父忙前忙後。

  「穹翊的事情，你還打算回去嗎？」虛竹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想再被牽扯進去這血雨腥風的皇位之爭，師父你知道的，我想的是宮牆外的自由，我覺得我回不去了。」

  「這幾日我也在穹翊遊歷了一段時間，聽聞穹翊王已經油盡燈枯了，你不回去看看你父王嗎？」

  聽到這裡，阿沅愣住。

  小時候，父王對他也很好，卻也嚴厲，卻對逐漸玩世不恭不認真的他失望。

  可他只是想要裝蠢保護自己，他雖然有父王的喜愛，但是他勢力太小，無法與其他幾個皇兄相爭，便只能通過這種辦法保護自己。

  對於阿沅而言，現在他想回去，他想要回去見到父王最後一眼。

  「師父，等師姐平安回去，我也是時候回穹翊一趟了。」他下定了決心，雖然危險，但只是用來看父王一眼。

  「也好，不過你不用擔心，穹翊你母妃的族人近些日子與圭月國打了勝仗，升官加爵，你去的話，也能順利一些。」虛竹將得到的消息都告訴了阿沅。

  「我知道了，師父。」

  「師父，你說師姐這件事，是真的嗎，世間竟然會有靈魂不歸於黃泉，進入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雖然但是，我還是覺得驚奇。」阿沅道。

  虛竹攪了攪鍋里的糖醋汁，「世間萬物皆有淵源，你師姐與那陸江停有生死緣分，上天決定的，想必有它的道理。」

  「師父，聞起來酸酸甜甜的，我這幾日跟師姐趕路，我兩都沒能好好吃什麼，這下總歸是可以對得起我的肚子了。」阿沅滿足的摸了摸肚子。

  「把炸好的魚給我遞過來。」

  「拿過去了師父！」

  香甜的味道傳了出去，有一隻老虎突然出現在門口，嚇得阿沅猛地一驚。

  一張毛茸茸，威武十分的大臉與他近距離對視。

  「阿毛，別嚇到我徒弟！」

  那老虎聽懂人話，乖乖退了一步，臥在那裡。

  「它是聞著味來了，經常這樣，給它半個魚尾巴就行。」虛竹切斷一條魚的尾巴，遞給阿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