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恭喜成為壽終正寢會員

  驕陽似火的八月，地皮被太陽碳烤的仿佛要露出另外一層表面，步履匆匆來往的人們被添上一層心浮氣躁。

  盛雪抬頭望向這座斑駁老舊、被爬山虎爬滿一面牆的筒子樓，深呼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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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雪大學的專業冷門，畢業即失業的她好不容易才在這家公司面試成功，哪知道這麼倒霉，一來便碰見公司即將倒閉，他們幾個新員工的任務就是追債。

  這個任務對剛進入社會的盛雪來說的確有難度，但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窮病。

  盛雪抬頭看了看這座在太陽照射盲區的筒子樓，抬腳進入。

  按照公司給的信息，盛雪來到1404房門。

  房門上已經堆積滿了灰塵，不知道多久沒有人住過，來往的樓道間也全是灰塵與雜物，這不由讓盛雪懷疑起是否有人居住。

  她抬起手來敲了敲門。

  敲門聲不大，但是在這安靜的樓道間格外清晰，帶起一股回音。

  沒有任何人答應。

  她略微將耳朵靠近門口，裡面也沒傳來腳步聲。

  盛雪又等了兩分鐘，抬起手準備再敲，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的響起了鈴聲。

  她拿出手機，由於手上拿著地址單，壓根沒看是誰打的電話，下意識接了。

  「餵——」

  「親愛的會員，這邊檢測到您會在今晚12點死於非命，請問是否加入壽終正寢APP續命？現在加入可享受安全服務吆~」

  盛雪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便響起一道甜美女音，說話的內容更是讓盛雪疑惑無比。

  ？有病吧？

  盛雪將手機點開，想看是誰在搗鬼。

  哪知道點開一看，發現來電顯示居然沒有號碼。

  簡直莫名其妙。

  故意來找罵的？

  她正想回敬對方一句詛咒，這時候卻聽見背後的門打開了，下意識轉身，手不小心按掉了通話。

  1404背後的門號是1405，看見房門打開了小半截，盛雪就知道剛才的聲音不是自己的錯覺。

  一個臉上滿是皺紋的老婆婆出現在房門口，頭上還裹著寶藍色的頭巾，她探出小半張臉來，在陰暗的樓道間顯得格外詭異。

  「小姑娘，你是來找1404這家人的？」

  她問，聲音有些嘶啞。

  盛雪仔細打量了面前的那小半張臉，發現那褶皺的臉上似乎有些白色疤痕，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眼前這人藏在門後，似乎在忌憚什麼東西，她不動聲色道：

  「對，他們不在家嗎？」

  「他們早就死了。」老婆婆的神色沒變化，又似乎是陰沉的環境讓盛雪無法看清楚。

  她語氣裡帶上些許警告：「這間房子的主人死於非命，平常我們都不願意在他家的房門前多待，不吉利，你還是快點走吧。」

  死於非命。

  這四個字如附骨之蛆一般，短短時間內出現了兩次，盛雪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異樣感來。

  不過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只不過是異樣了一瞬，便瞬間思考起工作上的事情——既然房主已經去世，自己的要債是不是也結束了。

  總不可能要死人的債吧？

  想到這裡，盛雪抬起頭看著老婆婆，對她揚起了一個笑容：「謝謝你奶奶。」

  老婆婆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她重複道：「快點走吧，時間不早了，下去的時候慢一點。」

  盛雪點點頭，臨走的時候卻深深的看了這老婆婆一眼。

  既然在門口站著都被視作不吉利，那為什麼她還住在對門呢？

  *

  下去的時候，她發現天色又陰沉了不少，樓道間的天色幾乎和夜晚差不了多少。

  明明現在也不晚。

  盛雪莫名打了個寒顫，她走出筒子樓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在一樓低矮的出口處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寶藍色頭巾。

  盛雪瞪大眼睛，仔仔細細看去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幻覺？

  她到底有點拿捏不穩，也覺得這個地方有點玄乎，便加快腳步離開了這裡。

  這座筒子樓被隔絕在陰涼地，走出去後大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盛雪心中的陰森感總算揮去不少，也有功夫給領導發消息了。

  她把今天所有的情況全部都告訴了領導，然後回到家開始做晚飯。

  盛雪租住的小區地址偏僻，畢竟她這人實在是窮，也吃不起外面的餐館，一般都是自己做來吃。

  好在她手藝不錯，將湯煲下之後，盛雪便坐在桌前拿出手機準備刷刷視頻打發時間。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手機里多出了一個軟體。

  這個軟體是詭異的黑紅色，軟體圖標最下方有個躺在床上的人形圖案，另外的空間都被「壽終正寢」APP四個大字占滿了。

  這四個大字是血紅色，每個地方都詭異的流下一些紅色，並不整齊，看起來就像是流血一般。

  又是「壽終正寢」！

  盛雪現在看見這四個字心裡就有點發毛，即便她是一個堅定的科學接班人，眼前這一幕也過於科幻。

  且不說這個軟體是不是手機中了病毒，就算是，可是它還沒有完全存在在她手機上，這個軟體正顯示安裝中，但是應用商城裡沒有任何它的蹤跡。

  盛雪來來回回折騰了二十多分鐘，它仍然沒有消失，仍然顯示安裝中，像狗皮膏藥一般牢牢扒在手機屏幕里。

  盛雪無奈放棄，看了眼有沒有新的領導指示，然後將手機關閉，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默背了好幾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又從廚房裡拿來了許多大蒜放在臥室。

  以防萬一，還拿了一把菜刀。

  畢竟大蒜辟邪，菜刀防身。

  好在接下來都沒出什麼意外，盛雪安安靜靜的吃完了晚飯，然後窩在床上正在看綜藝。

  綜藝裡面，她最喜歡的幾個藝人正在玩密室逃脫。

  密室逃脫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十分搞笑，盛雪被逗的樂呵，尤其是看見NPC拖著大刀追身材高大連連哀嚎的男演員的時候，肚子都笑痛了。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晚上23：50分。

  手機停止了播放視頻，上面顯現出時鐘來。

  這原本是盛雪一直以來提醒自己睡覺的訊號，此刻卻顯得這麼詭異。

  她不期然的想起今天那通電話。

  正在這時，微信提示音一聲接一聲的響起，全部都來自領導。

  不用點開看都知道，一定是領導不滿的抱怨以及任務安排。

  盛雪不想看，點回首頁，然後發現那個新下載的APP變化了。

  「安裝中」三個字後面多了個進度提示，上面顯示44.44％。

  這麼多4！

  盛雪心裡有些發毛，這麼多巧合嗎？她該不會今天真的碰到什麼不吉利的東西了吧？

  一時間，盛雪點開領導的微信，只想聽聽領導說了什麼，來緩解自己的胡思亂想。

  只不過她想錯了，領導發的語音當中，沒有一條是罵她的。

  反倒是充滿了疑惑和試探，問她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最後一條語音領導的聲音都有些低了，帶著濃濃的詭異感：

  「小盛啊，王哥也不是不近人情，這次是我沒查好，我才知道這家人十四年前已經全部死了，而且整棟樓的人也在一年之內死的死，搬走的搬走，已經沒人了，怎麼可能會遇見人呢……你別是騙我的吧……」

  「還寶藍色頭巾呢，我今天可問了我警局裡的親戚，這家人死的可慘了，據說欠債人砍死了妻女，然後頭七當晚暴斃家中，很快整棟樓的人死的死，走光的走光，他們都叫這棟樓鬼樓，沒人敢住啊……」

  王哥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有些空曠，盛雪呼吸幾乎都靜止了。

  她看了眼時間。

  23：58。

  距離甜美女音說的12點只差了2分鐘。

  這時候盛雪突然感覺餘光一晃，她下意識轉頭看了窗外一眼。

  這次不是她的錯覺，她清楚看見有一抹鮮艷的寶藍色從窗外閃過。

  她跟來了。

  23：59。

  客廳里響起了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就好像什麼人被重重推倒在地，女人的慘叫聲和女童的哭喊慘叫聲傳來。

  尖銳的叫聲源頭就在廚房。

  盛雪寒意直衝頭頂，皺眉挪到床邊，此刻她已經確信自己撞邪了。

  她打開手機，輸入關鍵詞查詢。

  14年前，震驚全市的兇殺案中，丈夫賭輸之後喝醉回家，用砍刀殺害了妻女並分屍，手法極其殘忍，身首分離。

  靠。

  盛雪環視一周。

  想了想，她將大蒜揣好，菜刀握在手上，緊盯著門口。

  馬上就到12點了。

  女人的哭喊和女童的慘叫已經聽不見，只有男人沉重的呼吸聲和砍刀在地面拖行的刺耳聲還有。

  聲音越來越近了。

  它在朝著自己的房間來。

  此時，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酒味已經濃郁到無法忽視。

  「砰砰砰——」

  敲門聲在午夜的24：00整響起。

  盛雪屏住呼吸緩緩起身。

  只是門外的東西顯然沒有耐心，聲音剛落，它拔起砍刀就砍在門上。

  盛雪只聽得一聲巨響，劣質的木製門便搖搖欲墜。

  可就在這時——

  時間仿佛一瞬間靜止，就連被砍倒的門都停止了倒下的動作，空間凝滯了，牆上的指針都停止了轉動。

  只有盛雪能動。

  手機鈴聲又在此刻突兀的響起。

  盛雪不明白為什麼，但是直覺告訴她應該和這通電話有關，她立馬接通，並不出意外的在接起電話的時候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未知來電。

  「尊敬的會員，恭喜您已成功加入壽終正寢APP，成為正式會員，由於您是新會員，我司將為您提供一次安全服務喲~」

  「請在今晚之內註冊，逾期後果自負，您在整晚都是安全的呢~歡迎您的加入，祝您生活愉快，啵啵~」

  甜美女音的聲音還是沒變，只是要比下午的時候略微興奮了一些。

  盛雪敏銳的捕捉到了裡面的關鍵信息——今晚都是安全的。

  她迅速在不掛斷電話的前提下切出頁面，果不其然，首頁那個詭異的APP已經完成了安裝。

  上面那個躺著的人臉部輪廓雖然不是很清楚，可是和自己一般無二。

  盛雪滿臉黑線，點開了那個APP，點進去需要輸入暱稱註冊，她一連輸了好幾個暱稱都顯示被占用。

  現在時間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她最後咬咬牙輸入陽剛男人，然後點了確認。

  頁面轉了兩個圈，最後顯示註冊成功。

  「……。」

  這時候空間靜止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時鐘開始緩緩轉動，被砍倒的門倒下，門口的東西卻沒有再踏進。

  它似乎不再準備傷害自己。

  盛雪心裡一瞬間升騰起一個荒謬的想法，但是還需要得到確認。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電話已經掛斷。點開通話記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按下了撥通。

  未知號碼為什麼能打通，這顯然不科學。但是今晚發生的事情已經顛覆了盛雪的認知，這本身就不科學。

  出人意料的，電話很快被接通，甜美女音並沒有立馬說話，而是頓了片刻才甜甜道：「尊敬的會員……」

  沒等它說話，盛雪便語速極快的問道：「我今晚是絕對安全的嗎？」

  女音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就像是沒想到還有會員敢主動撥通這個電話一般，不過還是盡職盡責道：「是的呢~」

  「那明晚呢？」盛雪又問。

  甜美女音沉默了。

  片刻之後，她略顯陰森的聲音響起：「很抱歉，尊敬的會員，本公司只有一次安全服務吆~請會員努力在明晚活下來，嘻嘻嘻~」

  嘻嘻你麻了個der！

  「啪——」盛雪在它難聽的笑聲中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房間外面的門被打開。

  很明顯，它們打算離開了。

  盛雪眼神一變，來了就想走？

  沒那麼容易！

  那個電話既然是開始，也可以控制鬼，既然說了自己今晚絕對安全，那不如今晚就解決了這個安全隱患！

  迅速思索完來龍去脈與利害關係後，盛雪提起菜刀，在男鬼打開門的那一瞬間追了過去。

  「死渣男！」盛雪大吼一聲：「想走？沒那麼容易！」

  今天要是讓它走了，明天倒霉的就是自己！盛雪無比清楚這一點，所以菜刀揮舞的很兇猛。

  男鬼不曾料到還有這麼膽大包天的人，一時不察背後被砍了一刀，惱怒回頭。

  這男鬼生前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不得善終，樣子著實有些磕磣，他大概生前經歷過非人的折磨，臉上的皮膚如同補丁一般塊塊拼接，看起來猶如一個布娃娃。

  此刻他眼神貪婪的看著盛雪瓷白的皮膚，血腥的舌頭在潰爛發黑的嘴角舔舐著。

  盛雪一刀直接呼到他臉上。

  男鬼吃痛，他如同一個被縫補好的破布娃娃，不過是輕輕一砍便爛的稀碎。

  仿佛破爛後會遇到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男鬼雙手並用捂住臉部快要掉落的皮肉，那把足有半米長的砍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男鬼一愣，盛雪就在這片刻的時間撿起砍刀。

  這砍刀瞧著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面布滿了血跡，想到眼前這個男鬼曾砍死妻女分屍，還因為自己找他追債而找上門來想要害死自己，盛雪便不再有半分落忍，她拿起砍刀便砍向男鬼的要害。

  男鬼在盛雪刺過來的時候眼中帶上一抹惡毒，捂住臉頰的雙手仿佛正在醞釀著什麼……突然，他的視線落在盛雪身後。

  仿佛看見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男鬼臉上的恐懼猶如實質。他張開嘴似乎是想要尖叫，最後忍住了。

  轉而拼命退後兩步。

  盛雪看出他似乎想要逃跑，揮著刀上前。

  砍刀仿佛殺進一個熟透的西瓜，利落無比的分割結束。

  那顆腐朽的頭猶如皮球般蹦跳到一旁，帶出沉悶的響聲，咕嚕咕嚕滾到一個角落的時候不動了。

  樓道間的感應燈在男鬼頭落地的那一瞬間亮起。

  盛雪握著刀來不及鬆口氣，眼神突然直直看向角落裡。

  那裡蹲著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

  她在燈光照射死角，看不清楚面容。此刻她雙手似乎在摸著什麼球狀物體……

  等等……這個地方！

  盛雪將視線看向一旁的無頭男身。

  那根本不是什麼球，那是男鬼的腦袋！

  所以，這也根本不是小女孩，而是鬼。

  她身上穿著的也不是什麼紅色衣服，細細看去，那是被鮮血浸透的顏色！

  盛雪想起之前廚房裡的小女孩哭聲，警惕的看著對方。

  這麼看來，對方很有可能就是14年前的受害者之一，男鬼的女兒。

  在盛雪警惕的目光之中，小女孩面無表情的站起來，抱著男鬼的頭，慢慢朝著盛雪過來。

  盛雪的呼吸幾乎靜止，她想跑，但是雙腳仿佛牢牢粘在地面，根本動彈不得。

  她有些驚恐的瞪大眼睛，後知後覺感知到了自己目前的情況到底有多危險。

  短短時間內，小女孩已經走到了盛雪的面前。

  她抬起臉，那張青白色的臉就這樣直直撞進了盛雪眼裡。

  就在盛雪認為她會做些什麼的時候，小女孩什麼也沒做，只是塞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破布娃娃給她。

  然後便抬腳離開了。

  在她抬腳離開的那一瞬間，盛雪的四肢便能動了。

  她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又看見了「熟人」。

  小女孩抱著男鬼的頭站在走廊上，她旁邊站著戴著寶藍色頭巾的女人，她將無頭男屍拖著。

  在此刻昏暗的燈光下，盛雪發現女人的面容血肉不清，上面有幾道深可見骨的疤痕。

  她的寶藍色頭巾也不如下午時乾淨，上面沾染了血跡。

  盛雪拿著砍刀，呼吸都不敢大聲的看著母女兩個拖著身首分離的男鬼進入了電梯。

  在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最後一秒，女鬼回過頭看了盛雪一眼。

  *

  回到房間，盛雪心有餘悸。

  就在剛剛遭遇的所有事情，讓她這個二十多年來的堅定唯物主義者出現了動搖。

  想了想，盛雪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詭異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