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唐筱燕的魄力

  事到如今，其實大家也看出來了，張家不僅是要退婚，以前還打過唐筱燕的嫁妝的主意。

  程夫子是張青邈的老師，跟張青邈的關係也還可以，但是此人為人十分正直，此時已經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既然要退婚了，該還人家多少地就還人家姑娘多少，春芽，你去把家裡的算盤拿過來，我來給筱燕算算。」

  「程夫子說的對，該還多少就還多少，省的別人說你們張家占便宜每個夠。」程族長也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

  張王兩家族長就沒吭聲。

  張玉華夫妻倆聽到程夫子和程族長的話，臉色一僵，事到如今，他們只能按七畝地的來還。

  很快程春芽就從家裡把算盤帶來了。

  程夫子一邊撥弄算盤，一邊說：「這幾年年成好，畝產算兩百斤，去掉稅，一年就是……一千一百九十斤，一共八年那就是……九千五百二十斤。

  筱燕一個女孩子也吃不了多少，一天按半斤算，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三斤，八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四斤。

  她一個孩子也種不了地，地是你們張家種的，所以按照行情，產出有兩成屬於張家，兩成就是二千二百四十斤，那麼算下來該給筱燕五千八百二十四斤糧食。

  

  筱燕要是搬出來的話，也要拿一些糧食吃到秋收，我看就給個二百二十四斤糧食，餘下就折算成銀子，筱燕，張家的，你們有沒有意見？」

  「程夫子，我沒有意見。」

  張玉華也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了，但是誰都知道，他不想答應。

  見他們二人都同意了，程夫子繼續算：「她那些地都沒種高價糧，但也不都是低價糧，我們取個均價，按照十二文錢一斤算就是……六萬七千二百文，就是六十七兩銀子又二百文。」

  「這麼多！哪會有有這麼多？我的老天爺啊……」

  一聽要掏六十七兩多銀子，張柳氏就拍大腿嚎啕大哭。

  張青荷一聽這麼多錢，也急忙說：「那她在我家這麼多年，穿的衣裳鞋子是不是也該算一算？」

  「張姑娘說的沒錯，不過爺爺把我送來的時候，也是有兩箱子衣裳的，所以頭兩三年根本不需要置辦，後來張爺爺去世後，我穿的就都是你們舊衣裳改的。」

  唐筱燕說完，大家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著上，果然是補丁摞補丁，反觀張青荷，穿的衣裳雖然很舊，但是一個補丁都沒有。

  唐筱燕在張家的日子如何，可見一斑。

  「而且我夏天只有兩件換洗的衣裳，春秋的兩季的外衫三件，冬天舊的蘆花襖子三件，我一條棉褲都沒有，冬天凍得受不了了，就把夏天的褲子都穿在身上，一共也只有四條褲子。

  冬天的時候，你們怕村里人看到我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怕別人說你們刻薄我，所以每次我出門的時候，就讓我把張青荷的棉襖穿上，可是我穿了她的衣裳，她時候總要陰陽怪氣的嫌棄我，埋怨我。」

  說到這些，唐筱燕眼淚撲簌簌掉，心裡暗恨自己上輩子不爭氣，竟然為了這樣的一家人累出一身病，最後還落了個被休被逐出張家的下場。

  張柳氏憤怒至極：「你胡說八道你！根本沒有這回事！」

  唐筱燕抹了抹眼淚，說：「張家嬸嬸說沒有就沒有吧。」

  這話說的頗有些茶味，不過效果顯著。

  程族長沒好氣說：「有沒有我們有眼睛看，不是你說話大聲就有理。

  舊衣裳就按舊衣裳的價格來算，蘆花襖子算一百文一件，四條褲子加三件外衫和夏天兩件衣裳一共是九件，按五十文一件算，林哥，算算多少錢？」

  程夫子撥了撥算盤，隨後說：「七百五十文。」

  程族長聞言繼續說：「這幾件衣裳不可能在筱燕身上穿了五六年的時間，前兩年估計也做了幾件舊的，所以衣裳褲子就按一兩銀子算，你們有意見嗎？」

  唐筱燕沒意見。

  張玉華臉色更差了，依舊是輕嗯了聲。

  程夫子一邊擺弄算盤一邊說：「去掉一兩銀子，那就是六十六兩又二百文，再去掉二百文的鞋子錢，就是六十六兩銀子，最後按這個數算，筱燕、玉華你們有沒有意見？」

  唐筱燕：「我沒有意見，一切都聽二位長輩的，不過我不全要錢，我要二百斤糧食。」

  普通老百姓穿的鞋子通常是自己做的單布鞋和棉布鞋，都不值錢，二百文，都已經往高了說了。

  「不行！太多了，沒有這麼多！哪有這麼多？她在我們家住了這麼多年，不用交房租啊？沒有我們張家，她早就死了！」張柳氏激動道。

  「要算房租可以，那我在張家這麼多年，乾的活兒，你們是不是要給我算工錢？

  還有你們張家背信棄義，我好好一個姑娘退了婚，以後嫁不嫁得出去還是個問題，你們是不是應該給我補償？

  我也不多要，五十兩銀子的補償款，三百文一個月的工錢，八年的工錢就是二十八兩八百文，加起來就是七十八兩又八百文！」

  「還五十兩的賠償款，你以為你是鑲金邊了啊？你做夢！」

  「那我們就衙門見！讓縣太爺定奪！」

  「你……」張柳氏氣的發抖，她當然不敢去衙門，去了衙門，官方遲早會知道張家的算計，會知道張青邈的薄情寡義。

  程夫子一臉嚴肅說：「這件事情上，你們張家是過錯方，在你們的庇護下，筱燕得以順利長大，但是你們也辜負了筱燕，如今退婚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譽，耽誤的是人家一輩子，你們的好和你們如今犯的錯，兩兩相抵，誰也不欠誰。」

  在現代退婚和離婚都不是稀奇的事，但是在這時代不同，退婚再找，也只能退而其次。如果年紀小退婚還好說，但是唐筱燕現在這個出嫁的年紀退婚了，更加不好找。

  大家普遍早婚，大多十三四歲，甚至更早就定下親事，十五六就成親。十五六歲還沒定親的極少，除非是很難娶的。

  所以唐筱燕現在退婚了，一方面名聲不好，一方面很難找個差不多的男子結婚。

  「就這樣吧，六十四兩銀子，二百斤糧食。」張玉華說道，「不過筱燕，你手裡的那封不知道誰偽造的信，你得給我，我必須要救出陷害我兒子的人！」

  「這信是你兒子寫給我的信，我憑什麼給你？你覺得你兒子是被人冤枉的，大可以去衙門請知縣大老爺做主，我相信知縣大老爺是不會讓未來的秀才公蒙受不白之冤的！」

  一段話堵的張玉華啞口無言。

  去衙門，他們敢麼？

  根本不敢！

  縣太爺一旦深入調查，只會坐實張家不仁不義、張青邈的薄情寡義！

  可是信在唐筱燕手裡，他們也寢食難安，眼下跟唐筱燕關係已經破裂，萬一張青邈中了秀才，唐筱燕做不成秀才娘子，心裡一個不平衡，拿著信搞事兒，那怎麼辦？

  張玉華陰著臉，張柳氏一雙眼睛瞪著唐筱燕，仿佛要吃人。

  眼下局勢明顯對張家不利，張族長生怕張玉華兩口做出過激的事情或者說出過激的話來刺激到唐筱燕，急忙說：「玉華，信是筱燕的，既然她不願意給就不給吧，你把她的那些錢先還給她。」

  「不行！」張柳氏急忙反對，「萬一她……」

  「你閉嘴！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張族長怒斥，「玉華把錢給筱燕。」

  張玉華怔了下，直到看到張族長的眼色，才反應過來，說：「信暫且不提，六十四兩銀子和二百斤糧食，筱燕，有沒有問題？」

  「糧食我要，不過這錢我就不要了。」

  聽到唐筱燕這話，張家人頓時一喜，都以為這錢他們不用出了。

  可緊接著唐筱燕又說：「程爺爺，程夫子，這錢我打算捐助給村塾，明年但凡過了縣試的，一律獎勵十五兩銀子一個人，如果大家都考過了，那就按照名次前後來發獎勵，您為人師表，德高望重，這錢就給您保管，具體獎金怎麼發，您和程族長決定吧。。」

  過了縣試，就是童生了，就相當於有了參加秀才考試（院試）的資格，童生基本上都是在縣學讀書。

  十五兩銀子足夠童生在縣學三年的學費和住宿費了，這對於普通學子來說，不是筆小數目了。

  聽到唐筱燕的話，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都沒想到唐筱燕有這樣的魄力，這可是六十四兩銀子，不是六十四文錢！

  村里好多人一輩子賺不到這麼多錢！

  可是唐筱燕眼都不眨一下的就送給村塾當獎勵了。

  「筱燕，你說真的啊？」程夫子詫異道，「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想好了，我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錢，而且我還有地，有手有腳能幹活。

  這些錢作為村塾的獎金，對學子們來說，也算是一種鞭策吧，我也希望我們甜水村能出更多的飽學之士光耀門楣，將來成為國之棟樑，為君分憂。」

  程族長和程夫子心裡驚訝無比，沒想到唐筱燕一個村姑竟然說的出這樣的話來。

  二人震驚之餘，心裡齊齊暗嘆唐筱燕的魄力和聰慧。

  而張柳氏和張玉華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麼多錢就這麼送出去了？？？

  看著目瞪口呆的張家人，唐筱燕笑道：「張家嬸娘口口聲聲這麼多年沒占我便宜，沒花我的錢，想必這些錢也是拿的出來的，這些錢你們就直接交給程夫子吧，不必交到我這裡來。」

  「這些年你那賣糧的錢，我們存在錢莊了，明天我就去取出來給程夫子送去。」張玉華強忍著怒火，強迫自己平心靜氣的說出了這番話。

  但是唐筱燕還是感覺到了他強烈的憋屈和不甘心。

  敵人不爽，她就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