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當然是吃了禰啊!
2024-05-04 09:44:38
作者: 白天太白
「九——頭——龍——明——神!」
「竟然……真的有神!」
「原、原來傳說是真的!」
隨著那不可名狀之存在的降臨,世界似乎也遭到污染,目之所及,殿中景色如浸泡在染缸中,泛著令人作嘔的異彩和扭曲。
神秀殿中的陰陽師們,根本無法看清九頭龍明神,只能看到一道道如龍身軀,張牙舞爪,噬咬向卯之木博。
但他們無比肯定這就是九頭龍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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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令人睹之,便肺腑皆崩,神魂出竅的驚悚和恐怖,乃是任何陰陽術都無法比擬的強大威能。
原來不室家統治神秀島的底牌,是神降!
「不——」
戄然間,一聲悽厲慘叫,打破神秀殿的驚悸駭然。
只見九頭龍明神咬向卯之木博之時,一道身影突兀拔刀橫於兩者之間,竟鼓起無窮勇氣,劈砍向九頭龍明神。
——是卯家家主!
——是卯家家主的皮膚!
「噗!」
恍如豬膀胱破裂的聲音,幾乎與慘叫聲不分前後響起。
悍然迎向九頭龍明神的卯家家主,身軀陡然僵在半空中,如充氣膀胱般破裂,化為漫天皮膚碎片。
在皮膚碎片飄揚中,一條九頭龍明神隱現而出,逞威八方。
『卯家也是拼了,可惜了!』
這一幕,令殿中陰陽師們扼腕嘆息,愈發膽寒!
尤其是看到卯家家主撐不住一擊之後,驚恐更是淹沒了所有人的道心。
因為這是非人力可以力抗的……神啊!!!
眼看卯之木博就要喪於神明之手,卯之木博突然抬起手臂,遙指九頭龍明神!
他……要幹什麼?
「吼——」
一聲震天裂地的巨大聲響,解開了謎底,更是令眾人心蕩神搖起來。
只見卯之木博身後,驟然彈射出一道道龍首,在張牙舞爪中,噬咬向不室家的神降龍神!
龍神?
哪來的龍神?
狂亂譫妄的荒誕,讓殿中眾人近乎癲狂。
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因為……卯之木博,竟、竟然也召喚出了九頭龍明神!
「不可能——」
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大殿上首傳來,是不室祐介!
他駭然瞪大眼睛,臉上血色盡失。
卯之木博竟然也能引動神降,這是何等的荒謬?
「哈哈哈啊……哈哈哈,木博是冤枉的!木博是冤枉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臨近殿門處,一名失去皮膚,血肉袒露空氣之中的人形怪物,仿佛剝皮的猴子,發出嘶啞的大笑聲。
他笑得是如此的酣暢淋漓,笑得眾陰陽師心臟狂跳!
這一刻,巍峨神秀殿,如陷汪洋大淵。
兩大九頭龍明神之間的戰鬥,令大殿搖搖欲墜,近乎崩塌。
陰陽師們有心逃離這裡,卻腳下生根,挪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雙神鬥法。
「不室祐介,木博得神蒙賜,能引神降,乃是神賜大吉運,天佑陰陽師,滿堂陰陽師皆有目共睹!殺他,就是在瀆神!還不住手!」
狂笑之後,卯家家主鼓起殘力,歇斯底里的怒叱道,試圖阻止鬥爭!
卯之木博再如何驚才絕艷,也終究境界有限。
引來神降,已屬不易,再鬥爭下去,輸贏無所謂,損了根基,那才是大虧!
是的,在卯家家主看來,引來神降的卯之木博,已然前途無量,沒必要在爭鬥下去。
「閉嘴!」
不室祐介怒叱:「卯之木博早已死了!他若活著,能忍心看你三番兩次施展剝皮之術?」
卯家家主渾身一僵,忽然痴痴笑了起來:「哈哈哈,令三郎,也不恨不得食你血肉,啖你骨髓?我知道木博怨我,但沒關係,我卯家……終將從我這一代起,榮登公卿!!」
話落,滿殿陰陽師默然。
為了最大限度流傳下血脈,哪家不是多子多孫?
冒出幾個逆子太正常不過。
「利慾薰心!!!」
不室祐介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他突然再次低聲吟誦起來:
「惡不善根心生,能遮令不生,若欲作惡罪,持令不作,是名陀羅尼。」
仿佛來自大洋深淵的囈語,從不室祐介口中吐出。
從他身體內,更飄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魚腥惡臭,仿佛魚鱗颳得靈魂發顫!
每吐出一個詞彙,他容貌便變形一分,顴骨隆起,眼球外擴,當最後一個音節吐出時,他儼然變成了一個怪物!
一個人身魚首怪物!
「陀羅尼権現!」
以拋棄人形為代價的不室祐介,在咒語最後,滿臉狂熱的高呼起來!
前一秒還爭鬥不朽的九頭龍明神,倏然僵硬起來,張牙舞爪肆意逞威的身軀,如同受驚的稚犬,在嗚咽中,向黑暗中蜷縮而去。
仿佛有更加恐怖的神靈出現。
「Dagon——Dagon——」
刺耳的尖叫聲,從神秀殿中傳來,那是眾生的駭然!
這個音域寬廣,完全不是人喉可以發出的聲音,在這一刻如此荒唐的響徹大殿!
眾陰陽師第一次發現,原來神不可褻瀆!
哪怕是驚鴻一瞥,哪怕是餘光所見!
那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醜陋而龐大的身軀,恍如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
那是只有荒誕詭譎之噩夢,才能締造而出的可憎之物。
祂聽到了信徒的禱告,低下驚怖頭顱,看向這裡!
就是這一眼,如巨人之手,攥握住所有人的心臟,令人窒息而絕望。
「陀羅尼権現,殺妖族!殺妖族!」
已然轉化為魚人怪物的不室祐介,站了起來,發出古怪而刺耳的叫聲,指引著陀羅尼権現!
「咻!」
便在眾生心神崩潰之際,一股無法言喻的輕鬆感,突然從眾人心中生出,仿如劇痛乍止,在極端的對比中,令人如沐春風。
神……走了?
是的,這種無法形容的舒爽,正是因為陀羅尼権現的消失!
「哈哈哈,不室祐介!看吧,陀羅尼権現恩賜著木博!」
瘋癲的狂笑聲,從大殿門口處傳來。
正是早已化為一具剝皮血肉的卯家家主。
他瞪著早已失去眼皮的碩大眼球,看著不室祐介,興奮得五官扭曲。
不室祐介顯然也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呢喃不止,完全變成怪物的他,難辨神色,只是那顫抖的麵皮,足以說明很多東西。
結束了嗎?
眾陰陽師來不及感慨卯之木博的幸運,心中只有死裡逃生之慶幸。
心中對於神,第一次有了清晰概念。
「大袞,既然來了,又何必匆匆離開?」
一道詭譎的招呼聲,令殿中眾人呆住了。
那聲音絕非神秀島,乃至海國之語言,甚至不是極光煉獄的未開化妖語!
這是一種……偉大的、譫妄的、瘋狂的、扭曲的……語言!
偏偏他們竟然聽懂了!
「木博……你、你在說什麼?」
狂笑的卯家家主表情凝固了,下意識問道。
無需寧修遠回答。
下一秒,答案揭曉!
「這裡不歡迎禰,真實之人!」
那扭曲怪誕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真是令人驚訝,禰竟然認識我?既然如此,何不出來聊聊?」
寧修遠笑了。
大殿卻陷入了死寂。
卯家家主渾身顫抖,牙齒得得作響;
殿中陰陽師面面相覷,無法遮掩的驚悸,流淌而出;
不室祐介匍匐在地,虔誠聆聽神言;
小森田絵真則駭然瞪大雙眼……他……他不是妖族嗎?
如遭雷殛的悸動,迴蕩在眾生心間……卯之木博究竟在和誰對話?
殘存的理性告訴他們:
——是神!
——是陀羅尼権現!
既然如此,卯之木博又是……誰?
……
「禰若想毀了這裡,儘管毀去。」
大袞的聲音,令殿中眾生渾身發寒。
「禰這話會讓禰的血裔很傷心的?」
寧修遠一臉揶揄。
即便他的心神全部鎖在大袞身上,殿中眾人的一舉一動,亦反應在他的心神中。
看他們神色,他們應該聽懂了大袞之言。
這並非寧修遠頑劣之舉,僅僅是因為……他們皆是大袞之血裔。
所有陰陽師,不過是深潛雜交之種。
當他們力量愈發強大之時,也就意味著他們深潛血脈愈發純粹。
他們終將蛻去人皮,化身深潛者,遁入深海,在近乎永恆的壽命中,讚美祈禱著大袞和海德拉。
「真實之人,我可以許你傳教之權,只要禰能承受得了爆燃者克圖格亞的怒火。」
大袞沒有理會寧修遠的譏諷,主動提出了對舊神來說,最值錢的財富。
「明智的選擇!」
寧修遠贊道:「克蘇魯讓我不勝其擾,身為克蘇魯的眷者,只有契約才能讓我信任。」
說話間,他一抬手,一張在眾陰陽師眼中,扭曲若無數蛆蟲翻滾蠕動的紙張,懸浮在半空中。
「簽下這份契約,從此以後,這片深海將獲得我的庇護!」
大殿陷入了安靜。
「我期待禰的加入!」
嘩啦啦!
神秀山外,倏然傳來驚濤駭浪之聲。
眾人扭動僵硬脖頸,看向殿門,那奪魂攝魄之景,令他們肝膽俱!
只見在清冷月光下,滔天巨浪化為巨人城牆,從深海湧起,卷向神秀島,在海島邊緣驀然停住,化為遮天水幕穹頂,將整個小島籠罩而起。
這一刻,絕對的黑暗,侵入小島的每一個角落。
在足以誘出恐懼和驚顫的混沌中,一截覆蓋青色鱗片,龐大如擎天巨柱,從遮天水幕中冒出。
祂如海市蜃樓般,透過神秀殿,尖銳指尖戳在契約文書之上。
剎那間,契約成立。
「我很好奇,禰為何出現在這裡?」
寧修遠看著眼前擎天手臂,笑容滿面道。
「這不是禰應該探查的內容,真實之人,盡心為我打理紫海神國吧!」
聲如滾雷之音,從水幕中傳來,青鱗手臂也隨之縮了回去。
「克拉辛!羅戈格!!!」
突然乍響的刺耳尖叫聲,令殿中陰陽師七竅流血。
「真實之人,禰這是什麼意思?」
怒不可遏的聲音,從水幕中傳來。
「當然是吃了禰啊!」
寧修遠聲音戲謔起來。
他耐住性子,扮演卯之木博,所謀之物,怎麼可能會是區區一座海洋的傳教權?
甚至可以說,大袞將這裡送給他,他都得猶豫收不收。
這裡距離北落師門太近了!
事實上,那半邊陽面,也早已被爆燃者克圖格亞所污染侵蝕。
寧修遠所謀,乃是大袞本身啊!
作為白色蠕蟲,還有比一頭舊日支配者,更美妙的獵物嗎?
沒有!!!
他故意留下小森田絵真這個把柄,甚至一路張狂行事,一方面是為了執行奇蹟條件;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誘惑陰陽師發動神降!
計劃幾乎完美按照他的節奏執行,然而在關鍵時刻,大袞竟然察覺到了什麼,縮了回去。
這讓他幾乎功虧一簣!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大袞竟然打算用傳教權打發他。
或者說,想借他的力抗,對抗爆燃者克圖格亞的侵蝕。
這可謂正中寧修遠下懷。
將計就計之下,沒想到,大袞竟然真的現身了?
沒有比著更美妙的事情!
「唳——」
「吼——」
在攪動靈魂的怒吼聲中,神憎鬼妬一幕,出現在神秀島上空。
在遮天水幕中,不可名狀的恐怖巨物,驚現其中。
覆蓋青鱗的手臂、電弧閃爍的觸手、焦黑斑駁的古木、一閃而過的猩紅血眸……
種種可怕異象,駭得全島尖叫匍匐。
源自大袞之血脈,更成了所有陰陽師的詛咒。
他們失去了瘋狂的祝福。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來自萬古深淵之可怖,褻瀆著信仰,鎮壓著陀羅尼権現!
無法形容的嚎叫聲,從水幕中傳來。
萬般變化不容目睹,崩騰崢嶸傾軋相殺!
「嘩啦!」
驀然,那遮天水幕,轟然破碎,化為潑天大雨,降於神秀島。
一聲哀嚎而憤怒的咆哮從中傳來。
「我乃深潛之長老,首領,父神——大袞,此法傳承,萬古長存,乃至永劫不朽!真實之人,禰殺不了我!」
在尖叫中,隱隱可見兩大舊日支配者,撕扯著大袞身軀,灑下漫天血雨。
血雨落在活物上,即生鱗片。
眨眼扭曲形變,化為猙獰可怖之物,咆哮於街頭巷尾之間。
「有契約為證,我怎麼會殺你?」
寧修遠微笑,腳下驀然冒出滾滾白霜,彈指覆蓋全島。
正在猙獰形變的怪物,驟然凝固如蠟像;
翻騰不休的海水,化為堅冰。
在瑩瑩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這是白色——」
奮力掙扎的大袞,失聲驚呼!
那絕望的嚎叫,在血脈中蕩漾,莫說神秀島陰陽師,整個海澤王國所有陰陽師,皆在這一刻,仿佛心所有感,猛然捂住胸口,痛苦得近乎窒息!
「發生了什麼?」
神秀島外陰陽師滿臉茫然,只覺得似有珍貴之物遺失,令人茫然惆悵。
神秀島內陰陽師卻幸運而可悲的明白了一切。
他們從未像此時這般詛咒著賦予他們力量的血脈。
因為這股血脈,令他們感同身受的感受到陀羅尼権現的恐懼和絕望。
那是超脫死亡的恐怖;
那是永生永世慘遭支配的絕望;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神秀殿中,陷入恐怖之淵的陰陽師們,下意識看向殿中心始終不曾挪動腳步的身影,眸中不見恨意,只餘下求死之央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