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舊日之下皆螻蟻

  在幻夢不為人知的地下深淵中，不知綿延多少里的堅冰涎線，以一種曼妙的規律，徜徉盛開，宛如一朵白色梔子花。

  那是冰焰之主亞弗姆扎的徘徊！

  祂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以至於在一次次的嘗試之後，留下規律而絢爛的冰涎。

  此時，祂放棄了尋找，顯露出足以勾出眾生靈魂深處寒冷的本體——一團灰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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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在搖晃，一種超越視聽極限的禱告，從冰冷的火焰中傾瀉而出。

  直到幻睡之神阿瑟斯的到來。

  「偉大的亞弗姆扎，請原諒我的姍姍來遲，這片死亡冰域謝絕一切夢境的靠近。」

  人未至，聲已到。

  寧修遠仿佛苦行僧，從綿延不絕的冰層地平線跋涉而來。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也似慢實快的來到亞弗姆扎近前，撫胸致禮。

  「眾生貪慾濁臭沉澱的氣息！阿瑟斯，加冕為幻夢之神，將是禰此生最大的錯誤，禰忘了過去舊神的『祝福』？」

  灰色火焰搖晃著，其中隱隱有豎瞳幻象閃爍。

  「事已至此，或許已無回頭之路。」

  寧修遠佯裝一臉遺憾，同時試探著什麼。

  「我能感受到斯特萊爾湖就在這附近，告訴我，它在哪裡？」

  灰色火焰搖晃了一下，沒有回應寧修遠的試探，提起了正事。

  「斯特萊爾湖？」

  寧修遠故意詫異問道。

  他從《伊波恩之書》中，已經知道這座幻夢湖泊。

  但他不能顯露出來。

  他還不想讓蟾之神撒托古亞知道他看過《伊波恩之書》的事實。

  「那裡棲息著阿撒托斯之種——伽達蒙……」

  亞弗姆扎簡單描述了一下斯特萊爾湖的信息，為寧修遠尋找提供錨定。

  寧修遠聽完，隨即閉上雙眼，藉助融入幻夢境的部分自我，感受著這裡的秘密。

  「這座湖泊在眾生的血肉大腦中……」

  驀然，寧修遠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濃濃的錯愕。

  「眾生的血肉大腦？」

  灰色火焰搖晃起來，顯然吃驚於這個回答。

  「那不是幻夢湖泊，那是伽達蒙的造物，它存在於眾生血肉大腦中，依託在眾生幻夢深處。」

  寧修遠解釋道，實際上，這有限的語言，根本無法描述準確斯特萊爾湖的存在。

  它看起來是支離破碎的，橫跨宇宙億億光年，出現在不同生靈的腦海中。

  但以幻夢角度來看，它又是完整的、有形的。

  難怪亞弗姆扎徘徊如此之久，難以入其門。

  「打開通向斯特萊爾湖的大門。」

  亞弗姆扎沒有追問，這不屬於祂權柄的領域，即便是描述得再清楚，對祂而言也毫無意義。

  寧修遠頷首，一抬手，漆黑和寒冰交織的深淵中，浮現起朵朵支離破碎的幻影。

  那是不知名生靈的夢境。

  「我無法準確定位斯特萊爾湖，但可以通過它的觸角，抵達這座暗藏於眾生大腦中的湖泊。」

  寧修遠解釋著，身影化為一道流光射入支離破碎的夢境中。

  亞弗姆扎見狀，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在寧修遠的引導下，兩人穿過碎裂而縹緲的夢境，倏爾在一片黑暗邊緣停下腳步。

  ——斯特萊爾湖到了。

  它就隱藏在眼前這座黑暗中，隱隱綽綽間散發著融入黑暗的藍光。

  不！

  那不是藍光，那是蟲群的鱗光。

  當兩人抵達湖邊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翻滾涌動的蟲群，從湖泊底部上浮而起。

  隨著那蟲群靠近湖面，寧修遠頭皮發麻。

  那哪裡是蟲群？

  分明就是伽達蒙的身軀！

  祂仿佛褪去羽毛的無毛怪鳥，密密麻麻凸起的毛囊就是鑽涌不休的蟲豸。

  每一條都寄生在一名生靈的血肉大腦中。

  在幻夢尺度下，構成近乎完美的軀體。

  「啵！」

  一顆蛆蟲驟然腫脹，擠出眼球，撞破水面，觀察著意外訪客。

  「啪！」

  僅僅一個剎那，那頭顱又轟然破碎。

  在湖面的另一個角落，倏然又冒出一顆怪誕頭顱，如此反覆，循環不止。

  「這裡沒有禰需要的東西，亞弗姆扎！」

  一顆冒出的頭顱，張開無牙巨口，發出怪誕的叫聲。

  「不，這裡有禰！阿撒托斯之種，擁有偉大至高神明阿撒托斯力量的存在。」

  「唳——」

  亞弗姆扎聲音剛落，這座籠罩在黑暗中的湖泊，驟然翻滾起來。

  伽達蒙在潰散，蟲群在崩解。

  在寧修遠眼中，伽達蒙仿佛化作億萬分身，遁入億萬生靈大腦之中。

  ——祂、祂在逃跑！

  「唯有禰才能打破拉萊耶之主克蘇魯的封印，伽達蒙！我可以滿足禰一切要求！」

  亞弗姆扎聲如驚雷。

  翻滾的湖水，驀然安靜了下來。

  體積縮小一大圈的伽達蒙，再次冒出怪誕頭顱，破開水面。

  「長眠、覓食、成長和等待，才是我的宿命，任何承諾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

  伽達蒙吱吱怪叫著。

  一直沉默不語的寧修遠，至此終於恍然大悟。

  蟾之神撒托古亞曾說過，伽達蒙，乃是米戈族從阿撒托斯身上採集而來的組織所創造的不成熟舊日支配者。

  就像寄生在他左眼上的橫紋羊瞳。

  如此，也難怪伽達蒙蜷縮在幻夢深淵中，躲在眾生血肉大腦里，沉默發育著。

  「我可以幫助禰快速發育成熟！也唯有完整的舊日位格，才能打破群星歸位才可以撼動的封印。」

  冰焰之主亞弗姆扎道。

  聲落，寧修遠左眼驟然微微一顫。

  那縷顫動是如此的輕微，也只有通過命運之蟲捆綁的寧修遠才能察覺到。

  「拙劣的謊言！」

  伽達蒙聲音尖銳起來：「等待和時間就是我最好的幫手，我不需要禰的幫助！」

  「但時間也會孕育不確定和危險，就像現在。」亞弗姆扎聲音中暗藏一分兇殘威脅。

  「那禰怎麼幫我？」

  伽達蒙猶豫了，試探問道。

  「唯有以毀滅的、不可回溯的腐舊歲月為錨定，以無盡絕望和哀嚎，才能凝聚舊日之實，才能成為宇宙的支配者！」

  「這是烏姆爾的答案，機械亡靈之神也踐行了可行性！」

  「禰已有舊日力量，只差半步位格，踏出那最後一步，根本無需耐心等待。」

  「嘩啦啦？」

  泛著藍光的漆黑湖水翻滾起來。

  「這個宇宙，儘是有主之地，我又能在哪裡執行儀式？」

  伽達蒙看似質疑，實則已然怦然心動。

  「終北大陸！那是我的領土，那裡有億萬生靈，舊神的詛咒尚未完全散去，沒人能夠打擾禰執行儀式！」

  冰焰之主亞弗姆聲音帶著無窮誘惑，卻聽得寧修遠頭皮一麻，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