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雪夜·往事

  他的容顏俊美，氣度更是高貴不凡，便是這樣蒼白著一張臉坐在那裡，也有一種風姿無雙的仙人之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裡作用，黎三石在他臉上總覺得有幾分熟悉的影子，微微像已逝的風舒音，卻也像這位平王爺，嘴巴和下顎都像，他甚至想，這二人笑起來的時候，該是如何的相似。

  這樣想著，他心底又掀起了一層巨浪，使得他握緊了自己的手掌，柳枝心心念念的便是讓微微過上千金小姐般的日子，可卻沒想到，微微，竟然還是一位王爺的千金。

  那不是郡主麼？！

  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啊！

  可是——

  他又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既然當初的風舒音是尊貴的王妃娘娘，那她為什麼會到臨水村這個地方來，甚至懷著孩子過得這般艱苦也不願意回去，到了最後生下孩子這般淒涼的死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回想起了當年的那個雪夜，那兩個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心中泛起了一些涼意，像是那一日的天氣，北風呼呼地吹著，雪花不停地從天空飄落，使得他整個人都覺得寒冷了起來。

  他與柳枝先前生了兩個兒子，隔了四個年頭才懷上這一胎，柳枝很高興，說是要生一個姑娘，男孩子太皮實了，可是沒想到那天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早產，孩子一出生就沒了氣。

  他慌張的跑出門想要去請大夫，可是在剛剛出了村口便遇見了風舒音，她的臉色慘白，倒在路邊的一棵樹下。

  

  那個時候的風舒音已經是吊著一口氣了，他想要將她送到醫館裡去，卻被她拒絕了。

  她說，她中了一種毒，是註定活不了的，這兩日她已經覺得自己快油盡燈枯了，所以去城裡配了一副藥，那是一副催產的藥，她的孩子還差十天才到月份，她怕自己活不下去，所以等不及了。

  黎三石遇見她的時候，剛好是她請了馬車從城裡回來，馬車出了一些狀況，壞了。她瞧著路途不遠，以為自己能走回來，可是哪知道自己的身體這般孱弱。

  她害怕在雪地里呆久了孩子會受不了，而且她更害怕自己活不過明天，所以她便求了他，幫忙熬藥，催產。

  不出所料，她憑著最後一口氣將孩子生了下來，最後只來得及看一眼便斷了氣，黎三石將她埋在了她自己的院子裡，然後趁夜帶著孩子回家，將孩子與自己死去的孩子換了過來。

  他將那個夭折的孩子葬在了自家的祖墳里，連名字和牌位都沒有，每年逢年過節，只有他自己悄悄地在那一塊土地上燒一些紙錢。

  這些事情柳枝並不知情，她一直以為黎微是她親生的孩子。

  黎三石知道，黎微的事情是瞞不了多久了，她越大長得越像當初的風舒音，一點兒都不想黎三石柳枝，好在她小時候是在林家養的，過了那麼多年人們對風舒音的記憶也已經模糊了，到了後來，她回臨水村的時間也少了，這才瞞到了今日。

  可是這些事情，他不知道如何跟柳枝說，說什麼她疼愛了這麼多年的姑娘不是她親生的，是別人生的，而且她自己的閨女早在出生的時候已經不在了，這些話，他是沒有辦法開口的。

  當初他將黎微帶回來，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一來這孩子太可憐了，他實在是不忍心丟下，二來，柳枝生的孩子夭折了，若是將這個孩子換過去，也免得她傷心難過。

  於是，後面的事情就有了後來。

  他沉默了下來。

  平王爺見這二人不吭聲，臉上有了一些冷意，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然後道，「本王的耐心向來都不是很好，你們若是不說，本王有的是本事讓你們說。」

  「你們可是記得今日參加鄉試的黎淮，還有你們的好兒子黎安，若是你們不說，本王會將他們請過來，讓你們當著他們的面好好說一說。」

  這些話已經是威脅了，若是他們一直死咬著不開口，那麼這位王爺就會將他們的兒子抓過來，到時候是個什麼場景，是生是死，誰也說不準的。

  「王爺！」黎三石猛地一下抬頭，看著那人眼稍略帶寒意，低頭看了一眼柳枝，見她臉色慘白如紙，然後輕嘆了一口氣，道，「王爺想知道的事情，草民都知道，但是這些事情與我娘子是沒有關係的，不如草民與王爺私下說一說。」

  這人用他的一家性命做威脅，他不敢不從，但是有些事情，他不願意柳枝知道的，依照柳枝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會如何。

  平王爺會意，示意一旁的雲鶴將柳枝帶下去，然後連周邊伺候的下人和侍衛也遣開，最後雅軒內只剩下他和黎三石兩人。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黎三石閉上眼，然後點頭。

  平王爺將手中一直拿著的信紙放在桌面上，然後讓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示意黎三石可以坐下同他說話。

  黎三石受寵若驚，雖然心中害怕，但是還是坐了下來，他的雙手交握在桌面上，磕磕絆絆了半晌才組織了語言開口，「想必有些事情，王爺也都查明白了，你方才問草民的那件事情，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了。」

  「微微她確實不是草民親生的。」

  「本王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風舒音在臨水村的事情，只要他派人特意去查，也是能查明白的，但是那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平王爺最想知道的是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風舒音怎麼死的，黎微為何會成了黎家的女兒。

  這些事情也是他今日將黎三石等人抓過來的主要目的，若是他猜想的沒錯，最後見到風舒音的便是這黎三石。

  黎三石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莊稼漢，如今平王爺還拿著他家人來威脅，他自知自己是個什麼身份，王爺又是什麼身份，所以都不敢隱瞞，將他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並且連同他為風舒音熬藥催產，親自將她埋葬的事情也說了。

  最後他見平王爺不吭聲，忐忑地跪在地上磕頭求情，「王爺，這一切都是草民一個人做的，草民的妻兒都是不知情的，還請王爺看在黎家養了微微那麼多年的份上，放過他們，草民願意以命相抵。」

  黎三石在決定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活不成了，皇權大於天，他的命不值錢，可是他害怕這位王爺會怪罪他們全家。

  畢竟當初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用他的命相抵，祈求這位爺高抬貴手放過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