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開始就錯了

  三十年了，封兆暉活著的信念就是扳倒封遠毅，奪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如果被逐出族譜，又失去封氏股份，那活下去的動力便完全消失了。

  這是封兆暉萬萬不能接受的。

  「封遠毅，我告訴你，你就是把我的手和腳都打斷了，這字我也不會簽的！」封兆暉神情癲狂，「大不了一頭撞死，讓你爸好好看看你是怎麼迫害我這個親叔叔的！封遠毅，要你死了都沒臉見列祖列宗！」

  「還敢提我爸？」封遠毅臉色一冷，「封兆暉，你以前是怎麼對待他老人家的，你都忘了嗎？」

  「他差點就被你逼死了！」

  封兆暉愣了一下，而後眼眶通紅嘶喊：「這本就是你們大房欠我的！都是因為你們，我才會失去封家家主的位置，初宜難產身亡、公司宣告破產，這些全都是你們大房害的！」

  這麼多年了，封兆暉把人生所有的不幸都歸結在大房的頭上，叫他如何接受失敗的現實？

  不接受！無法接受！

  

  「大房從來都不欠你什麼，」封遠毅沉聲道，「當年老爺子究竟對你如何，你自己心裡清楚。」

  「長兄如父，老爺子始終銘記爺爺的臨終遺言，對你百般疼愛照顧，而你是怎麼做的？仗著他的容忍差點葬送了整個封氏！」

  封兆暉後退了一小步，老淚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縱橫流淌，嘴裡喃喃著：「這是他欠我的，是他欠我的，如果家主的位置是我的，初宜她不會死的。」

  「家主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的啊。」

  儘管不想在封兆暉傷口上捅刀，但也不能就這麼任由他拼命給封老爺子潑髒水。封遠毅言語銳利：「嬸嬸之所以會難產，就是因為你一門心思都撲在那個破公司上，丟下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憂思過重。」

  「你沒有盡到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有什麼資格把嬸嬸的死怪在老爺子身上？」

  當年，封兆暉創辦公司，利用在封氏的眼線獲取機密搶合作商、搶客戶，轉身又處處挑釁針對封氏，正是因為考慮到他剛剛喪妻，後來封遠毅只是把那個公司搞破產，沒有狀告封兆暉盜取商業機密。

  沒想到封兆暉多年後還敢再次盜取商業機密。

  現在還把妻子去世的鍋甩在封老爺子的頭上。

  封遠毅語調驟然提高，聲音凜若冰霜：「真正害死嬸嬸的人是你！」

  「不，不是的！你胡說！害死初宜的不是我！我明明那麼愛她，怎麼可能害她！」封兆暉瘋了般揮手，拐杖「砰」的一聲倒地，整個人也跟著跌坐在地。

  「爸！」封昊宇趕忙過去扶老父親。

  說實話，因為母親是「難產而亡」，封昊宇面對老父親時一直有種莫名的愧疚感，好像是自己的到來害死了母親，害得老父親失去摯愛。

  雖然這麼多年來老父親從未怪罪他。

  「昊宇……」望著與妻子眉眼極其相似的兒子，封兆暉不禁淚流滿面，這是妻子用生命為他生的孩子……孩子三十歲了，她離開他也三十年了。

  原本她可以不用死的。

  他們應該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人死不能復生，他一直把怨氣撒在大房身上，是為了搶回封家家主的位置，也是因為他常常在想，假如他從一開始就是家主，是不是就不會冷落忽視了妻子？是不是就不會害得她撒手人寰？

  直到封遠毅揭開這一血淋淋的現實。

  當年初宜懷有身孕，他都做了什麼呢？為了和大房作對常常晚歸甚至是夜不歸宿，面對初宜的懷疑和盤問還在心裡怪她不懂得體諒，怪她變得喜怒無常不像從前那樣溫柔體貼。

  明明懷孕的女人就是容易過度擔心啊！

  是他給她的安全感不夠，是他沒盡到責任，沒能多陪陪她、照顧她、關心她……

  封兆暉簡直不敢回想妻子生命中的最後那一個月他都在做些什麼。

  那時，封遠毅這個死對頭成為封家家主，為了保住那個破公司，他吃住都在公司里，乾脆不回家了。他以為給妻子安排好家庭醫生、營養師和保姆就足夠了，根本就沒意識到她的情緒越來越抑鬱焦慮低落。

  醫生說她的心理壓力太大了。

  她很可能是因為情緒障礙而導致難產。

  封兆暉是恨過自己的，可又能把自己怎麼辦？那就只能繼續怨恨封家大房，恨封遠毅。雲舒生產時，封兆暉還惡劣地詛咒侄媳婦死在手術台上，讓封遠毅也體會一下他的痛苦。

  可大房就是不遭報應啊！

  現在窮途末路、回想往事，活了五十幾年，他的人生好像只剩下了仇恨。如果他一開始就不執著於成為封家家主，初宜肯定不會死，他還會活成現在這樣嗎？被怨恨、愧疚和思念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封兆暉捂臉痛哭：「初宜……」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封遠毅嘆息一聲：「這些年二房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留你們到現在？老爺子去世之前，特地交代我要力所能及地照拂你們。」

  至於現在為什麼突然要將封兆暉一家逐出族譜、收回股份？沒得辦法，二房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及到了封遠毅的底線，最關鍵的是，封遠毅想要為毫無根基的兒子立威鋪路、清除障礙。

  這是他做父親的一片苦心。

  以前不說老爺子的遺言是擔心封兆暉父子藉此蹬鼻子上臉，如今說出來就是要讓封兆暉父子後半輩子都活在悔恨當中，呵。

  「他老人家到死都放不下你這個弟弟！」

  對於封老爺子的遺言，封兆暉詫異的同時又覺得好像沒那麼意外。在聽到封遠毅那聲飽含憤怒、不值等情緒的「弟弟」後，封兆暉終於失聲痛哭。

  小時候仗著父親寵愛欺負大哥，罵大哥懦弱沒用，其實大哥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他啊。

  大哥照顧了他幾十年，到死都想庇護他。

  可他視大哥如仇敵，哪怕後來迫於封遠毅的淫威不得不口口聲聲叫「大哥」，那也只是想利用大哥對付封遠毅，其實他從來都沒有真心敬重過大哥啊。

  明明大哥對他那麼好，但凡他早些放下執念，根本就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還連累了妻兒。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