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表里不一

  雨夜幽沉，桃花飄零，紅泥小爐滾著熱氣，淡淡的酒香四溢，為這雨夜添了幾分情趣。

  宋微將那酒壺取下，清淡的眉眼似一泓月下冷泉，面容不似宋時卿精緻，不似宋淮妖艷，更像是一陣山風，溫和中透著幾分閒散慵懶，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就像此刻，他為沈菀倒了杯溫酒，含著笑意道：「芙蓉糕容易噎，姑娘不妨喝口酒潤潤嗓子。」

  沈菀端起酒杯，放在鼻下嗅了嗅，問：「這是什麼酒？」

  「桃花釀，剛挖出來的。」

  沈菀瞥了一眼桃花樹下的那幾個小坑，總算是明白他方才在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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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沈菀尚未品出什麼滋味，便將杯子推給他，示意他再倒一杯。

  宋微抿唇低笑，「這桃花酒的後勁可不小，姑娘確定還要？」

  沈菀咬了一口芙蓉糕，「雨夜賞桃品酒，不也是一大樂事嗎？」

  宋微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抬眸與沈菀對視著，眼眸中泛著淺淺的光。

  「此等美景，有姑娘相伴欣賞，才是真正的樂事。」

  此話略顯輕浮，可搭配著宋微那張清淡而真誠的臉，倒是能輕而易舉地攻破人的心防。

  沈菀與他碰杯，「大闕，沈菀。」

  宋微相敬，「皓月，宋微。」

  二人交換了姓名，也對飲了杯中之酒。

  宋微細細品嘗，而沈菀卻像只是為了能順順喉嚨，直接牛飲。

  宋微忍俊不禁，又嘆道：「想來這墨客山莊待客之道欠佳，竟讓姑娘半夜食餅充飢。」

  那潛伏在暗中之人滿頭冷汗，甚至已經預想到了自己的死法。

  沈菀卻搖著頭，「是我不讓他們來打擾我，再者也是我睡過了頭，誤了晚飯，不怪他們。」

  「原來是這樣。」宋微還是笑著，「難得姑娘如此體貼，倒是他們的福氣了。」

  桃林深處寂靜無聲，可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放回了肚子裡。

  有宋微這句話，他們可以躲過這一劫了。

  涼亭之內，卻傳來少女惆悵地嘆息。

  「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就是來蹭飯的。」

  宋微面露錯愕，倒不是意外她來此處的目的，而是意外她竟然如此坦然地說了出來。

  「姑娘何出此言？」

  三塊糕點下肚，沈菀總算沒那麼餓了，也有心情慢慢品這溫熱的桃花釀。

  「一言難盡。」她幽幽道，「總之，還得多謝了八皇子這墨客山莊，暫時收留了我們。」

  她如此直白地道出自己的身份，宋微也不訝異。

  人人皆知這墨客山莊是他的，他方才坦露自己的姓名，沈菀知道也不足為奇。

  「墨客山莊本就迎四方來客，沈姑娘是大闕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座上賓。」

  宋微始終笑著，眉眼柔和，氣質清絕，那張俊秀得毫不張揚的臉，也添了幾分雅致的韻味。

  沈菀撐著下巴，「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三皇子建這個墨客山莊是為了什麼？」

  宋微倒酒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唇角的笑深了幾分。

  「自然是為了與志同道合的知己，觀日升月落，賞四時之景，品草木山川，享詩樂花酒。」

  爽朗的笑聲傳出了桃林，似乎引來了一陣風，又是吹落了簌簌桃花。

  他在說著他的人生理想，沈菀卻與他談金錢銅臭。

  「你就不怕虧錢嗎？」

  宋微挑眉，「錢財不過身外之物，何懼之有？」

  沈菀嘖了一聲，「等你有一天為了一兩銀子而發愁，或許就不會這麼說了。」

  宋微不置可否，淡淡一笑：「或許吧。」

  吃飽喝足，沈菀便打算起身告辭，臨走前還不忘道：「三皇子體寒，這桃花酒能解一時之寒，卻不是長久之計，還需要尋醫問藥才是。」

  宋微笑容一凝。

  沈菀轉身欲走，桃林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囂張而熟悉的怒喝聲，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這邊逼近。

  「老八，你這墨客山莊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

  那群人穿過桃林，凌亂的腳步踐踏了滿地的桃瓣，為首之人面容俊美陰沉，玉冠烏髮上還沾著濕潤的水珠，可不正是宋淮？

  宋微瞥了一眼迅速躲到一旁的沈菀，掩下眸中的異色，整理了一下衣擺走上前去。

  老管家疾步走來，面色為難：「八皇子，三皇子執意要闖進來，老奴……」

  「無事。」宋微讓他們下去準備廂房，又向宋淮行了禮，「三哥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宋淮嫌棄地蹭了蹭腳底的花瓣，語氣冷傲。

  「我住膩了客棧，想起你在這附近還有個山莊，勉強過來湊合一下。」

  那神情，那架勢，不像是來蹭吃蹭住，倒像是來占地為王的。

  宋微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也不生氣，而道：「明日山莊有桃花宴，三哥倒是來得正好。只是山莊內還有不少江湖游士，臣弟唯恐他們會唐突了三哥。」

  宋淮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忙得很，誰有功夫跟你一樣遊山玩水，你趕緊讓人把廂房收拾出來，我歇一夜就走。」

  寒風迎面吹來，宋微掩著唇低咳了一聲，溫和的聲線帶著一絲沙啞。

  「已經讓人準備了，臣弟這便帶三哥過去。」

  宋淮卻一臉嫌惡，「不必了，瞧著你這副病殃殃的模樣就晦氣，你隨便找個人帶我過去不就行了？」

  那群人呼啦啦地闖進來，又似蝗蟲一樣呼啦啦地走了。

  桃瓣被碾進濕泥，有的地方禿了一塊，露出了黃泥，聖潔的粉色被玷污，這片美景也有了瑕疵。

  宋微臉上划過一絲可惜。

  沈菀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盯著那群人離開的方向，忽然冒出一句：「那個人很討厭對不對？」

  宋微偏眸看她，「你是說我三哥嗎？」

  「他都那樣對你了，你竟然還叫他三哥？」

  宋微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三哥性子就是這般，其實……他人還是挺好的。」

  沈菀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

  待她走後，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桃林內，恭敬地單膝跪在宋微面前。

  宋微收斂了笑意，語氣冷若冰霜。

  「去查一下沈菀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