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以命換命

  從白天到黑夜，豳州城內燈火通明，不斷地有傷員被送進去，就算所有大夫都能熟練地上手，沈菀還是奔波在其中，連喝口水的工夫沒有。

  她滿手是血，小心地割除他們身上的腐肉，熬藥，熏蒸，驅蠱，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

  要將身上的血肉活生生地剜下來，那種痛苦簡直難以想像，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哭喊令沈菀心有不忍，到後面逐漸麻木，只是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讓他們也少受一點痛苦。

  忙碌了一日一夜，沈菀兩隻手已經止不住的顫抖，站起身來，眼前一片昏暗，險些栽倒下去。

  身後一隻手有力地扶住她，傅玄焦急的臉定格成沈菀最後看到的畫面，緊接著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已置身屋內，沈菀試圖抬了抬手，雙手如同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傅玄正好推門進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把她扶起來。

  

  「現在什麼時辰了？」沈菀茫然地問。

  「已經未時了，你太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沈菀一聽，急忙便要下床。

  「還有那麼多傷員，快扶我出去！」

  鍾離音說過，若中蠱不深，血蠱尚可控制。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毒性漸漸蔓延全身，到時候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沒用。

  沈菀不知道她昏睡的這些時辰里，又有多少來不及被救治的士兵撒手人寰。

  她自認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救所有人，但是救得一個是一個。

  傅玄安撫住她，「別擔心，豳州城內的大夫都上陣了，你就算想救人，也得先養足刻精力，不然人還沒救活呢，你自己先倒下了。」

  傅玄端了碗粥遞過去，積極而笨拙地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沈菀乾笑著婉拒，「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勉強抬起了手，吃得極為艱難，但還是沒有開口讓傅玄幫忙。

  傅玄略顯失落，但也沒有在她面前顯露情緒，怕引起沈菀的反感。

  他雀躍道：「對了，你昏迷的時候，衛大人派人傳信回來了，他已經找到了姬琰的蹤跡，他並沒有跟著大軍一起回寒州，而是帶著幾個人走了小道，衛大人應該很快就能將他抓回來。」

  沈菀也忍不住笑了，壓在心裡的大石頭才漸漸放下。

  但是想到了豳州城內的情況，沈菀又忍不住滿面愁容。

  姬琰是真的想毀了這座城，或者說，他想毀了衛辭他們。

  血蠱遍布全城，街上四處可見渾身潰爛的百姓。沈菀知道，他們已經無藥可救，哪怕素不相識，沈菀心裡依舊十分難過。

  整整三日，豳州城內便多了幾百具屍體，他們當中，有替姬琰賣命的士兵，也有無辜的百姓，有耄耋老者，也有無知稚童。

  好在還有大多數人的病情得到了控制，雖然沒有完全治癒，但也撿回了一條小命，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另一邊，衛辭一路追蹤姬琰，直到把他們堵在了一間廢棄的山神廟內。

  不知何故，姬琰身邊只跟了豐祁還有兩個侍衛，就像是刻意隱藏蹤跡一樣，但沒想到還是被衛辭他們趕上了。

  豐祁已然不復先前的和善，面色陰沉，雙眸幽深，泛著冷意。

  「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看樣子豳州城內的血蠱還是不夠多啊。」

  聽他親口承認，衛辭的眸中殺氣畢露。

  「姬琰呢？」

  「想抓將軍，先過我們這關吧。」

  豐祁冷笑著，話音剛落，那兩名侍衛便握著彎刀殺向前去。

  他們二人應該是姬琰特地訓練的死士，招法凌厲而利落，打法異常兇猛，連十一都招架不住。

  衛辭也加入戰局，有他相助，那二人稍落下風，但也未能讓他們向前進一步。

  衛辭知曉不能再拖，朝十一使了個眼色，示意十一攔住他們，自己則移步衝到豐祁面前，意圖將其解決。

  豐祁早有防備，他不會武，但擅長煉製陰毒的蠱蟲。便見他長袖一揮，無數條毒蟲從袖中飛出，朝著衛辭揚了過去。

  衛辭一個劍花，抵擋了大半的蠱蟲，劍鋒割裂了蟲身，滿地的殘蟲屍體，還混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但也有幾隻落在了他的衣袖上，他迅速褪去了外衣，掃落了毒蟲，又鍥而不捨地追殺上前。

  豐祁沒了後招，掉頭就往屋裡跑。

  「將軍快……」跑！

  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出口，豐祁便被衛辭一劍貫心。

  同時一道黑影迅速從客棧後方逃竄，衛辭輕而易舉地大步追上，攔在他面前。

  哪怕他身披黑袍，渾身裹得嚴嚴實實，衛辭還是一眼就認出來，此人正是姬琰。

  「姬琰，你沒有退路了。」

  他緩緩抬起頭，嗓音沙啞得像吞了乾癟的老樹皮。

  「衛子書，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突然抽刀攻擊衛辭，衛辭迎上前去應戰，但在二人交手的一瞬間，衛辭就發現不對勁了。

  姬琰的身軀魁梧，力道強悍，當日在司馬府交手的時候，衛辭就不敢掉以輕心。但是現在的姬如蘭就像是癟了氣一樣，力道至少弱了三分，而且速度也相對慢了下來。

  衛辭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他的破綻，一劍劃破了他的手臂，也勾起了那身黑袍。

  那張被掩蓋的臉暴露在陽光之下，卻是驚得衛辭瞳孔一縮。

  只見姬琰的臉上布滿了一道道猙獰的血絲，鬚髮皆白，眼紋深長，往日魁梧的身軀略顯佝僂羸弱，仿佛在短短几日便蒼老了幾十歲。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最大的秘密被揭露，姬琰臉上帶著惱怒之色。

  但聽衛辭的詢問，姬琰又忍不住冷笑：「我為何會這樣，那得去問問你效忠的盛氏皇族，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對姬家做了什麼！」

  衛辭眯著眸，語氣陰沉：「所以，你讓豐祁煉美人蠱，就是為了治你的病？」

  「美人蠱是能讓我延長壽命，但卻不能根治我的病。」

  衛辭聽著他話語中的不屑，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姬琰，這些年來，你到底害了多少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