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衛辭逼問
2024-09-06 23:38:23
作者: 山有扶蘇
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空曠的街道上,幾匹駿馬悄然而立。
為首的那人端坐於馬上,挺拔的身姿如懸崖青松遙不可及,夜色遮掩了他的神色,卻不難窺見那雙冷厲陰霾的眸子中深藏的漩渦。
沈菀與他對視著,兩腿發軟,蒼白的薄唇微微顫動,那個稱呼喚得格外艱難。
「小舅舅……」
衛辭久久看著她,伸出手,沙啞的嗓音不帶一絲情緒。
「過來。」
沈菀心肝一顫,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逃跑。
但衛辭不給她機會。
在她下意識地往後退縮時,他輕而易舉地拎起她的衣領,強硬地把她扣在馬上。
突然的失重感令沈菀驚呼一聲,衛辭單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恨不得將她揉入骨血。
盛瑜從馬車內走出,看著這刺眼的一幕,唇角的弧度漸漸抹平。
「衛大人,可別忘了你我的約定。」
什麼約定?
沈菀抬頭驚異地看著衛辭,他卻一言不發地調轉馬頭,帶著她疾馳而去。
別院內,那扇單薄的小門被猛地踹開,屋內的亮光刺激得沈菀閉上了眼,又被下巴上的疼痛逼得不得不睜開。
街巷內光線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今置身暖光之下,那滿眼的血絲與陰霾清清楚楚地衝擊著她的視線,俊美的面容因連日的奔波憂慮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他一貫愛乾淨,卻連下巴上冒起的青須都沒有打理。揉皺了的墨色長袍,平添幾分頹廢與狼狽,卻又狠得像窮途末路的狼,正磨著利爪,準備將他千辛萬苦抓回來的獵物吃拆入腹。
「沈菀。」
衛辭眸子暗得如化不開的墨,嗓音如撕裂一般沙啞沉重。
「為什麼不信我?」
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麼逃跑,為什麼跟著盛瑾走。
可他害怕聽到的是自己最不想面對的答案,便自欺欺人地將那些問題埋在心裡。
沈菀的手抖得厲害,一個「我」字在嘴裡醞釀了老半天,愣是說不出口。
因為怕被他牽連,因為怕被衛老夫人他們處置,因為怕身份暴露,因為怕失去自由甚至小命……
每一個說不出的答案,都是她最真實的目的。
她無法告訴他,因為她不喜歡他,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場算計。
沈菀很清楚,若是她真的說出口了,衛辭絕對會捏死她的。
她的遲疑猶豫和吞吞吐吐,在衛辭眼裡便是心虛。
他想起她對盛瑜說的那些話,一股妒火灼燒著他理智全無。
大掌托住她的腦袋,不給她躲閃的機會,衛辭一字一句道:「沈菀,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沈菀瞳孔緊縮,顫動的睫毛試圖遮擋眼裡的恐懼,卻在他的壓迫下無所遁形。
「小舅舅,你別這樣,我害怕……」
細弱的哭音未能喚起他的理智,反而釋放了他心裡的野獸,叫囂著要把她撕成碎片。
「沈菀,回答我。」
貝齒輕輕咬著嫣紅的唇,留下了淺淺的印子,她張了張嘴,所有的聲音卻被驟然落下的吻吞沒。
就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焰火,急切與憤怒中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攥著她的手一再收緊,鋪天蓋地的侵略感幾乎令沈菀窒息。
濕紅的杏眸圓瞪著,她掙扎著捶打著他的胸膛,細小如雨滴般的拳頭對衛辭來說不痛不癢,但如此明顯的拒絕卻讓他的怒火越燒越旺。
大步一跨,他逼著她後退,二人深陷在柔軟的被褥中。大掌攥住了她的手腕,按在了她的頭頂,熾熱而兇殘的吻,在她身上開出了點點梅花。
直到舌尖傳來鹹濕的味道,盛怒之下的衛辭才回過神來,看著她滿臉淚痕,驀然慌了神。
粗糲乾燥的指尖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了一道道紅痕,明明心裡叫囂著毀滅,手上的動作卻越發溫柔,那團不可覆滅的怒火,卻被她一滴淚澆得潰不成軍。
「不許哭!」
沙啞的聲音冷酷兇狠,但眼裡的掙扎與妥協卻已經出賣了他。
沈菀頓時哭得更凶了,揪著衛辭的衣領控訴道:「小舅舅真討厭!」
衛辭薄唇緊抿,放置在她身側的手緊緊攥著,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無聲冷笑,「討厭我,喜歡盛瑾是麼?」
沈菀抽抽噎噎,兇巴巴地回嘴:「對!我就是喜歡阿瑾哥哥,他比你溫柔,比你年輕,比你好千倍萬倍!」
衛辭怒容一沉,目光陡然變得陰暗深邃。
「把話收回去!」
沈菀嚇得縮了縮脖子,卻倔強地不肯鬆口,嘴巴一癟,似乎又要哭了。
泛紅的眼尾掛著一滴將落不落的淚,紅潤的臉頰更是布滿了濕潤的水痕,唇瓣被撕咬得又紅又腫,如被夏雨侵襲的桃花,艷得惹眼,卻又可憐得惹人憐惜。
兩人同樣倔強地對望著,無聲的暗流涌動,彼此都不肯讓步半分。
就在沈菀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聽見了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像是妥協了一樣,衛辭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一把將她撈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裡浮動著柔軟與脆弱的碎光。
「別哭了。」
沈菀得寸進尺,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衛辭吃痛,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臀上,陰惻惻的聲音透著一絲警告,「長脾氣了?」
沈菀一怔,臉色蹭蹭蹭地就紅了,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你……你打我?」
衛辭掐著她的臉頰,咬牙切齒,「你再敢亂跑,信不信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沈菀委屈巴巴地嘟囔著:「還不是因為小舅舅?我不想你因為我跟祖母他們爭吵,那我豈不是成罪人了?」
衛辭的心軟成了一片。
他親了親她的眼角,沉穩有力的嗓音似山風般,足以撫平所有的不安與焦慮。
「沈菀,我說過了,一切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怕。」
許久,沈菀才輕輕應了一聲,依賴似的靠在他肩頭。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水淋淋的眸子寂靜得如深不見底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