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嫁衣(上)
2024-09-09 12:14:47
作者: 溫柔無用
然而無論臨近書怎麼追問,沈雨棠就像是閉了口的河蚌一樣,怎麼都不肯說。
看到她這副樣子,林靜姝心中的擔憂更加的深重,心中很快就明白,沈雨棠之所以不肯開口,是因為讓她愁眉不展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她不想連累自己,所以才會如此倔強的閉口不言。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林靜姝只好對著紫月使了一個眼色,經年累月的朝夕相處下來,主僕兩個人也算是心有靈犀。
紫月立刻就意識到了自家小姐的意思,於是不動聲色的朝門外走去。
沈雨棠正陷入滿腹的憂愁當中,哪裡還會注意到紫月的動靜。
加之林靜姝趁機拉住了她的胳膊,徹底的將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好了好了,你不願意說,總有你不願意說的理由,我這個做姐姐的就不再勉強你了。
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說要向我請教詩文嗎?
今日大好的天氣,白雲清渺,萬里潑藍,我院子裡的梅花綿延怒放,正是談詩論詞的好時候。」
如果是以往的話,對於詩詞歌賦,沈雨棠倒真的是能提起幾分興致來。
可現在她滿心滿眼都是沈知行,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做詩,於是情緒低落的她忍不住搖了搖頭,勉強擠出笑容來:「林姐姐,你是知道的,我素來不學無術,又是個實打實的榆木疙瘩。
就不向你請教詩詞了,免得惹得林姐姐你生氣。」
聽到沈雨棠這麼說,林靜姝心中只覺得更加心痛,然而她並沒有拆穿沈雨棠的心思,只是輕輕的拉著對方的胳膊,走到了自己的床榻前。
微微一笑,林靜姝拉出床榻下的一個小箱子,在沈雨棠困惑的神情中,緩慢的打開。
窗外的天光無遮無攔的照射進來,宛如在地面上鋪上了一片金色而流暢的絲綢,映照著那箱子裡頭的衣物,悠悠的泛出奪人目光的紅艷。
居然是一套嫁衣,疊的整整齊齊的,上面的繡花非常的不得了,雖然只在衣服的胸肩處露出了一隻鳥頭來,但是這隻鳥頭卻是用純金的金線所繡制而成的。
別說是普通人家,就算是權勢滔天的鎮遠大將軍的女兒,也不敢用金線繡出這樣的圖案。
沈雨棠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林靜姝,聲音沉甸甸的:「這嫁衣上面繡的該不會是鳳凰吧?」
聽的這句話,林靜姝淡淡的笑著搖了搖頭,眼眸像秋日裡的湖泊一般平靜卻又深邃。
「我只是一個御史的女兒,縱然家父在這滿京城裡有幾分清譽,我也沒有那個身披鳳凰嫁衣的資格。」
鳳凰嫁衣,顧名思義,乃是上天象徵的鳳凰才能夠穿戴的嫁衣。
整個大楚王朝中,唯有中宮皇后才有這個資格,而如今的皇后還好端端的安居在鳳凰大殿裡。
想到這裡,沈雨棠不由自主的鬆了一口氣,只感覺自己那沉甸甸的心臟,就像是忽然鮮活起來的死水一般。
臉上不由自主的就顯現出了輕鬆的笑容,沈雨棠情不自禁地拿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舒一口氣道:「剛才看到這個嫁衣上面的鳥頭,還以為繡制的是鳳凰,可嚇死我了。」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沈雨棠臉上的表情忽然之間就又變了,整個人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之中泛起了些許的驚恐。
猛的彎下腰,她一聲不吭地拎起了那件嫁衣,動作相當粗魯地展開了整件嫁衣。
這個行為對於一個大家閨秀來言,可謂是相當的不合規矩,不合禮儀的。
但她和林靜姝的關係比較親密,林靜姝不會那麼的計較,但如果放在其他閨秀面前,只怕定然是要引發一場大矛盾。
嫁衣的分量並不輕,但也說不上有多重,從這個材質上來看像是春衫。
也就是說林靜姝應該是要在春天的時候穿上這件嫁衣出嫁。
嫁衣原先摺疊的時候看不清,這到底是一隻什麼樣的鳥,但被完全展開之後。
鳥兒的羽毛斜飛在羅裙的下擺,金燦燦的橢圓形的尾羽,明明白白的告訴沈雨棠,這是一隻金翅孔雀。
然而就算是孔雀,也不是尋常勛貴人家能夠繡制的。
鳳凰乃百鳥之王,鳳凰之下就是孔雀。
這也就是說……
在此時此刻,無論窗外的陽光有多麼的燦爛,無論蒼穹之上如何的雲捲雲舒。
都無法讓沈雨棠的心境明朗一分一毫,世界好像在一瞬間轉變成了沉甸甸又陰沉的灰色。
無形的雷霆和風暴在她的腦海里爆裂,沈雨棠感覺到氣血在洶湧,胸口處傳來了一陣陣的悶痛。
「無恥!這天底下還有這般無恥的人嗎?」
她的雙手死死地攥著這件嫁衣,滿目的艷紅就像是人血管里奔流的鮮血。
林靜姝聽到沈雨棠的這句話,臉色忽然間就一變,連忙伸出手去捂住她的嘴巴。
「雨棠,你不要命了嗎?怎麼敢說出如此膽大妄為的話來?」
「我說的難道有錯嗎?
當朝太子難道不是一個無恥之徒嗎?
當初在你舉行的梅花宴上,他為了得到我,不惜和沈雨柔狼狽為奸,意圖摧毀我的名聲閨譽,逼迫我嫁給他。」
說到這裡的時候,沈雨棠又是一陣的氣血翻騰,恨不得回到梅花宴那日,當眾戳穿太子那虛偽又可惡的嘴臉。
林靜姝不由自主的沉默了,太子那日的行為,她自然也是十分的看不上眼,甚至厭惡的。
然而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木已成舟,不得不行……
看著林靜姝心灰意冷的神色,沈雨棠只覺得心如刀絞。
「當初太子沒有成功染指於我,現在卻又要迎娶你,林姐姐,你是個心明眼慧的人,難道你甘心一輩子委身於這樣令人作嘔的小人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沈雨棠的雙眼裡浸出了淚水。
林靜姝心中又如何不難受,當初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她仿佛就像是萬蟻穿心,痛不可當,恨不得拿刀捅進自己的心窩子裡,乾脆一了百了。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的話,就和自己想要拯救林府上上下下的人的意願背道而馳。
想想自己那在朝堂上日益艱難的父親,想想自己明明是探花郎卻被迫在家裡賦閒的哥哥,想想林府里幾十上百的僕役們。
林靜姝只能逼迫自己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