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快跑

  湖裡水很深，幾乎淹到他的鼻子。

  他努力仰起頭，讓臉露在水面外。

  「哼，臭婊X，淹死了都不知道掙扎一下。」

  真是活該被人活埋了。

  腳下的水草把他纏得死死的，讓他動彈不得。

  他努力了幾下，越使勁越往下掉。

  男人臉色越來越黑，看著逐漸開始天明的夜空，眼裡划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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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人過路就好了，就能把他救起來了。

  模模糊糊的，水裡有些波動。

  他沒在意。

  那波動越來越大，他忍不住仰起頭看去。

  只看見原本已經淹死的人，靜靜浮在水面上。

  那雙眸子裡帶著深深的寒意，像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他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差點驚叫出聲。

  等看清是誰，他又鬆了一口氣，眼底露出慶幸。

  「快，快來幫幫我！我的腳被水草纏住了！」

  這對一個旱鴨子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打擊。

  小姑娘的裡衣沾滿了水，緊緊貼在身上。

  她臉上沒有別的神色，只有麻木。

  男人看不見她，只好再撐起來警告她。

  「你放心！等你把我……」

  話語聲戛然而止。

  那掘土的鋤頭從天而降，開始掘他的腦袋，一下，兩下。

  鮮血從頭頂流下，小姑娘明顯沒多少力氣，反而讓男人掙紮起來。

  「該死的臭婊X！你……咕嚕咕嚕……」

  還好他不會水，被蘇芍藥抓住往湖底按。

  小姑娘雖然年紀尚小，但水性很好。

  在水中猶如一條靈活的美人魚，穿梭自如。

  沒等男人反應過來，又是重重一次擊打.

  這一次擊中了太陽穴，他瞪大了雙眼，手中力道逐漸減小，掙扎的動作也變小，一直到沒有動靜。

  她從湖面探出頭，混著血水。

  人早就死透了，可是她不敢鬆手，唯恐他又再度站起來。

  秦陸聽著這梆梆的擊打聲，一下一下，仿佛打在他心上。

  「別管了，快跑。」

  他忍不住出聲。

  夜幕中，小姑娘咻的回過頭，麻木的眼神幾乎刺穿時間洪流，精準落在他身上。

  秦陸心臟一縮，向她跑去。

  「跟我走！」

  她動作沒停，渾濁和鮮紅的液體浮在湖面上。

  秦陸拉住她的胳膊，一時間被那聲音吵得腦袋疼，咻的醒過來。

  銳器擊打聲變成鈴鐺響聲，很刺耳。

  他連忙轉頭，那截代表時間的香剛好燃盡。

  他猛地躍起，去掐斷另外一根香，接著狠狠扔在地上踩滅，然後開了門窗透氣。

  等做完這一切，他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床邊，床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清澈的眸子盯著他。

  秦陸一怔，忽然想起他看到的東西。

  躺在棺木中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目光。

  無助，迷茫，害怕。

  確認屋裡沒有特殊的香味了，他才把門窗關緊，然後回到蘇芍藥身邊。

  「你醒了，喝點水。」

  溫水是一直背著的，就為了防止她突然醒過來。

  蘇芍藥全身都沒勁，就著秦陸的手喝了一點。

  她輕輕吸著新鮮空氣，似乎很難受。

  臉色有些微不可見的糾結。

  秦陸放下杯子，「餓不餓？鍋里一直溫著粥，我給你拿一點？」

  「不用。」蘇芍藥伸手，輕輕捏住他的衣袖。

  男人順從著她的動作，坐在床邊。

  他伸出手，將人圈住，用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蘇芍藥沉默了一下，輕輕靠進他懷裡。

  秦陸怔愣住，忽然聽到她很小的說話聲。

  「秦陸，我夢見你了。」

  她的聲音很小，很細弱。

  秦陸覺得好像有一把鈍刀子，在慢慢剜他的血肉。

  回想過去半年時間，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溫溫柔柔，如論對誰都沒說過一句重話。

  她的聲音柔和，細弱，像春天第一場吹過的風。

  可是她在夢裡的場景，根本就不是這樣。

  或許她哭鬧過，歇斯底里過。

  然後發現這些都沒有用。

  既然會夢到這，就說明她應該是對自己殺人的事耿耿於懷。

  或者說，無論是誰，和一具屍體待上三五日，都不可能好到哪裡去。

  秦陸摟住她，聲音有些沙啞。

  仿佛被什麼堵住。

  他溫聲道：「我也夢見你了。」

  說著，又頓了頓。

  他斟酌著，在內心醞釀許久，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無論是誰發生這種事情，都不可能走得出來。

  而且是在那樣的年紀……

  「芍藥，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沒人能再傷害你。」

  他會用生命來守護她。

  懷裡的人僵了一下，似乎這才注意到空氣中的氣味。

  她擰了擰眉。

  「誰給你的藥？」

  「劉大夫給的，怎麼了？」秦陸輕輕擰起眉，似乎怕傷害到她，眼裡掠過擔憂。

  蘇芍藥鬆了一口氣，「難怪。」

  她的語氣輕鬆了不少，淡聲道：「其實，從那之後，我被一家福利院收養了，然後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之後跟院長的朋友學了中醫，在一家醫院工作。」

  「後面不小心被捲入一場醫鬧，不幸身亡。」

  蘇芍藥斟酌著，說出了一些東西。

  其實還有很多沒說。

  作為院裡最有權威的醫師，她前途無量。

  在人生的頂峰期，親生父母卻回來了。

  原來他親愛的弟弟患了白血病，急需她做骨髓配型。

  蘇芍藥怎麼會同意。

  但她勢單力薄，最後還是被設計了。

  秦陸也不訝異她一眼就能看出這香的用處，只是緊緊抱住她。

  溫聲問道：「從你離開家到十歲，那幾年，你都……」

  蘇芍藥輕輕鬆了一口氣。

  「我被賣進了一戶人家裡做童養媳，實際上那個孩子才剛出生，然後一直到十歲，他因為夏天貪玩，不小心滾進池塘淹死了。」

  小男孩還沒長大，就被淹死了。

  她因為看護不力，也被打個半死，然後賣給了一戶配陰婚的人。

  至於為什麼不讓她給那小男孩陪葬，或許是因為缺錢吧。

  畢竟當初買她，可是花了一大筆錢。

  小姑娘多好，吃得又少，又能給家裡幹活。

  秦陸死死抱住她，只覺得一股酸澀在內心潮流激涌。

  「芍藥，辛苦你了……」

  為什麼那麼艱難的時候他不在？

  他想一直陪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