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養了一條狗
2024-09-06 21:55:20
作者: 凌沐沐
秦陸推著輪椅,直到停在蘇芍藥身邊。
他脾氣看起來好像很好,眼神一片平靜。
「大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秦大心情複雜地看著他,他這個弟弟,以前並不是這樣子的。
他還沒參軍之前,是村裡有名的滑頭。
每天不是這裡打架,就是那裡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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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為他的事情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可愁壞了。
但是秦大知道,秦陸他自己都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
每次在外面拿的東西,總有他的一份。
兄弟倆感情很好,好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分家。
所有人都覺得秦陸是個刺頭,難搞得很。
正好秦大年齡也到了。
弟弟倒是比他小几歲,自然不著急。
沒有人看得上家裡窮的拿不出一分錢的秦大,十里八村都沒有姑娘願意嫁到秦家來。
爹娘原先只用愁秦陸,現在又愁起他的婚事。
兩個兒子都不讓人省心。
後來有一天,秦陸找到他說,「哥,我要去當兵了。」
那會兒秦陸年紀還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留著一頭碎發。
天藍色襯衫洗的發白,穿在身上十分襯他桀驁的眉眼。
他笑著拍秦大的肩,說別著急。
等他當了兵,再過兩年,每個月都能領到津貼。
他會把錢全部寄回來,到時候,秦大自己攢一攢,就能娶到老婆了。
後來,他果然像說的那樣,每個月打回一筆錢。
秦家慢慢好過起來,村里也有不少人開始給他說親。
二十好幾的秦大也肉眼可見的焦急起來,他去集市置辦年貨那天,正好碰上一起去辦年的鳳春。
鳳春一眼就看上了這高大板正的漢子,回家拖人打聽了一下,知道秦家現在家境不錯。
婚事很快張羅起來,秦大很開心,拖人給在隊伍里的弟弟寫了一封信,說他三年沒回家了,回來看看爸媽吧。
還有,他要結婚了。
他希望弟弟能在場。
婚事辦在年底,果然,入冬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秦陸就回來了。
在部隊裡待了三年,他已經完全褪去稚氣。
整個人深沉了不少,穿著一身深色的軍服,站在院子裡就給人沉沉的壓迫感。
秦大盯著他,幾乎認不出來。
秦陸一笑,臉上是熟悉的意氣風發。
「大哥。」
晚上風很涼,吹得人冷颼颼的。
「大哥。」
秦海回神,看著面前的人。
他聲音很淡,早沒有曾經的那股痞氣,深沉得不像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秦海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艱澀開口。
「二弟,鳳春他說……」
話還沒說完,秦陸已經率先低下了頭。
「大嫂,對不起。」
秦大心頭驟然被一塊巨石壓住,壓的他喘不過氣。
秦陸還在繼續說著,「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不應該朝大嫂生氣。」
秦大嫂早被那雙腿嚇得不行,躲在秦大後面不敢抬頭。
見沒人說話,秦陸淡聲問道:「大哥大嫂還有別的事嗎?」
秦大嫂被那雙腿差點刺瞎了眼睛,恨不得他現在就消失在面前。
估計之後做噩夢都能看見這雙腿了。
她連忙擺手,「沒事了沒事了,這本來就是小事!」
說著,偷偷扯了扯秦大的衣裳,催促著他離開。
蘇芍藥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表情的秦陸。
這是他的家事,自己雖然過了門,可總歸是個外人。
可是她不喜歡秦陸這個樣子。
秦陸看著他們,「哥嫂以後如果沒什麼事,就不要過來了。」
「要有事,就讓爹娘來報個信。」
兩家人雖然是鄰居,但也是極少見面。
現在正是大豐收的時節,家家戶戶忙得腳不沾地。
秦陸沒本事種地,更別提蘇芍藥了。
她就算會,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東西上。
他說出這句話,就是要斷了兩家人的關係。
秦大愣了一下,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
他的本意,也不是這樣的。
蘇芍藥將門拉過來,看著還在外面的兩人,表情冷淡。
若是往常,她高低得懟兩句。
可今天,她一句話也沒法說。
關好門,插好門閂。
她轉身推著秦陸的輪椅進去。
「藥配好了,我給你敷上。」
「敷上了,用布包起來,今晚就不用再洗下來了。」
「很晚了,好好休息……」
說話聲漸行漸遠。
秦大嫂還沒顯懷,肚子不算大。
進了院子,高高的苞米堆了一地。
若是往年,秦陸不能下地,總是在吃過晚飯一個人在院子裡剝苞米剝到天亮。
現在苞米壘了一堆又一堆,他們忙活了一整天,回來了也只有吃飯前後能剝一會兒。
把她累得夠嗆。
秦陸不在,做飯的活兒也落在她身上了。
這麼一大家子人張著嘴等吃,她得計劃每天吃什麼。
家裡有小孩子,這一個月,大寶總嫌棄她做的飯難吃。
秦大嫂雖然氣,但誰叫這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呢。
有的時候孕反,聞到油煙味吐的昏天暗地的。
秦大沒那麼忙的時候倒還心疼她,不讓她做飯。
可現在正是農忙,幫也幫不到哪裡。
有的時候煮飯煮得晚了,還耽擱上工的時間,大家都是一肚子氣。
以前總覺得把秦陸趕走了,家裡能過得更輕鬆。
現在想起來,秦陸似乎也沒有麻煩他們什麼。
有他在,反而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或許是知道自己沒法上工,他從來不會多吃一碗飯,一頓一小碗就放下筷子了。
就像養了一條有用的狗,現在沒有了這條狗,人的日子卻不好過了。
秦大嫂看到滿院子堆積的苞米,胃裡的酸水再也關不住,跑到旁邊倒污水的溝里吐起來。
秦父秦母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坐在院子裡,就著月色,一點一點剝起苞米。
「爸,媽,你們怎麼還不睡?」
秦父秦母沒說話,臉色沉得厲害。
秦海看了他們一眼,接著扶起秦大嫂。
「你先回屋睡,我待會就來。」
秦大嫂看了二老一眼,回屋躺下了。
她現在肚子裡有一個,說不定還是個兒子,可不能忙活這麼晚。
見到門被關好,秦大才走過去。
他也蹲下,開始剝起苞米。
院子裡只剩下咔嚓的聲響,許久,幽幽響起一聲嘆息。
秦父額角頭髮已經有些斑白,他看了眼月亮,眼神渾濁。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