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2024-09-06 18:51:26
作者: 鏤玉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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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大開,這是生者不可踏入的禁地,岑霽月取出了一張符點燃,隱藏起自己生魂的氣息。
那人雖然開了鬼門,但她有很多種方法避免被捲入其中,然而有人不知道是因為命格太弱還是別的原因,明明自己已經設下了防護法陣,可的靈魂依然被捲入地府。
生魂入地獄,就如同將一塊肉扔進餓狼群里,眨眼間就能將她分食。
即使知道她有問題,身份可能不一般,但對於自己對撿回來的東西,哪怕是動物都要有責任心更何況人,岑霽月這麼說服了自己。
然而岑霽月進入地府之後卻發現了更大的問題,那就是自己忽然與程語竹斷了聯繫,那麼大一個地府,她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
程語竹的生辰八字她並不清楚, 「程語竹」的一切她更一無所知,手邊也沒有能和她構起聯繫的物件,這就有些麻煩了。
「嘖……」岑霽月想到那病懨懨的人,於是拿出了一支玉質的筆臨空繪製出一道繁瑣的符印。
隨著符印消失在空中,一道影子出現在她面前,來者穿著一身黑衣黑帽,手持哭喪棒,帽子上寫了「天下太平」這四個字。
「這不是岑姑娘嗎許久不見。」黑無常原本嚴肅的表情在看到召自己過來的人後便放鬆了下來, 「今兒怎麼有空來找我」
「許久不見了黑無常,冒昧打擾,希望沒有耽誤你的公事。」岑霽月來不及和他多做寒暄寒暄,就立刻將陽世發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一聽鬼門被人強行打開,還在人類的聚集地,現在已經有生魂被牽扯進地府,黑無常本來蒼白的臉色快變得和他的衣服一樣黑了。
生魂被拉入地府,如果導致不該死的人死了,他的工作量會增加不說,閻君發起脾氣來他們的日子都不好過。
「多謝岑姑娘提醒,我這就安排鬼差去找人!」黑無常急忙找鬼安排去了,岑霽月也沒有閒著,她撒出一把符化作靈犬朝四面八方散去,這些靈犬都能夠充當她的眼睛,這樣儘快找到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一點。
很快,黑無常給來消息,鬼差們找到了很多生魂,全都聚集起來送回陽間了,但就是沒有她口中的那個姑娘。
難不成她運氣不好一到陰間就被……
不,也許是她自己有些本事,藏起來了。
岑霽月立可否認了那個不吉利的想法。
不過……她如果承擔了程家的因果,順著這條因果線去找是不是就能找到了岑霽月停下腳步,最後拿出了自己祖傳的羅盤法器,從萬千因果線中牽出了一條忽明忽暗且染著墨色的絲。
別看這條因果線飄忽的仿佛快要消失了,其實握著它如有千鈞之重,是無數血淋淋的業障堆積而成的。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條線確實牽扯著遠方的一個人。
岑霽月順著指引走到了黃泉邊,那道因果線越來越弱直至消散,緊接著她就看到了遠處有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她不知危險的蹲在黃泉邊自說自話。
她身上的氣息非常模糊,一時間讓人分不出她是亡魂還是生魂。
岑霽月向黑無常傳了一道消息,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黃泉並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多少冤魂厲鬼溺在其中,從旁邊走過的鬼魂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它們拉下去變成同伴,對著黃泉水面絮絮叨叨的女人微微皺著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用紅繩栓起的一顆玉珠,然後似是抱怨的說了兩句。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挪向手腕的下一秒,一隻乾枯的手忽然破開水面死死的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似是骷髏的臉從水面浮現,它以及它身後無數亡魂哀嚎著,要將女人拖下水。
女人被拉扯著一個沒站穩,就踉蹌著像是要跌入黃泉中,幸好一道鋒芒及時掠過斬斷了厲鬼的胳膊。
岑霽月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將她帶拉了回來,死死鉗在女人手腕上的斷臂化成了粉末消散在空中。
「黃泉邊上很危險,你……」岑霽月想要說的話在看見女人的面容後忽然頓住了。
這個陌生女人生著一雙非常漂亮的桃花眼,澈若明鏡暗藏秋水,似是多情,可略帶無辜的神態卻讓她看起來非常乖巧,像是誰都能來欺負一下。
岑霽月很確定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可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卻扼住了她的心頭,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那一瞬心臟跳的非常快,想要說的話被一種莫名發酸的情緒壓了下來。
她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這種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覺很不好,岑霽月下意識放開對方的胳膊退後了一步。
「謝,謝謝……」陌生的女人有些侷促的揪著衣角道謝,然後時不時小心翼翼的瞅著岑霽月的神色, 「你,你知道這是哪裡嗎我剛剛還在家裡,但一下子就到了這個地方。」
「……」岑霽月沉默良久。
她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或者說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曾經的一點小小的期盼落到地上碎成一片。
岑霽月的心情一下子低沉下來,若不是她,那是誰都一樣,既然如此對方想瞞著也好,想解釋清楚也罷,似乎也沒那麼重要。
「今天鬼門被意外打開,導致一些普通人的靈魂被拉進了地府,不用擔心,我帶可以你出去。」
「走吧,生魂不能在地府久留。」
「好,好的,謝謝……」女人就像做錯事情似的垂著腦袋跟在岑霽月身後,她手腕上的深紅色玉珠亮了亮,女人臉上的表情一變,一把掐住了它。
岑霽月似乎有所感應,她回頭看了一眼對方手腕上的東西,也沒說什麼就繼續走了。
年知安鬆了口氣,暫時糊弄過去嗎糊弄過去吧她不敢肯定。
她應該想到的,系統把自己傳送過來的時候本來就出了bug,程語竹的身體本來就不是預計的目標,她估摸著系統也沒來得及給自己的靈魂加上偽裝,所以說……她現在用是自己的原本的樣子。
經歷了那麼多時間,用了那麼多張臉,她都快忘記自己原本的樣子了,她剛剛蹲在黃泉邊上瞅了好久,還是她原來的臉最好看!
都怪這個大小姐,明明一開始什麼都不信,結果真正見識到黃泉地府之後表現的比誰都激動,什麼地方都要看看,要不是因為這樣耽誤了時間,她又怎麼會正正好被岑霽月撞上
年知安垂頭喪氣的跟在人家身後,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繞過岑霽月回程語竹的身體,如果被她發現的話,那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不對版難不成要說自己就是個倒霉又可憐的孤魂野鬼,看到一個身體沒了主人於是就附上去了嗎
然而程語竹那具破爛身體,是個鬼碰上去都得爆炸,誰腦子有病才會利用她的屍體復活!自己這個倒霉蛋除外,先不說邏輯上的問題,就單讓岑霽月知道自己倒逆陰陽借屍復活,她會不會壓著自己去輪迴難不成到時候讓自己說自己是芸娘,看在曾經的交情份上寬大處理
想到這裡年知安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得愁掉一把,就在這個時候她手腕上的紅玉珠又亮了亮,裡面傳來聒噪的聲音。
這顆玉珠子是一件小型道具,她將大小姐的靈魂裝了進去,省的走在這黃泉路上總是有很多窺伺的目光,但是攔住了那些鬼的目光,卻沒有堵住大小姐的嘴。
順著黃泉往前走,遠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座橋,亡魂們排著隊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告別自己的這一生,開啟下一個輪迴。
也有眷戀人世的亡魂登上望鄉台,痴痴的凝望著人間,偶爾也會有執念過深的亡魂不願輪迴,寧願在地府徘徊等待……
因為某些原因,岑霽月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地府了,孟婆甚至都認識她,不過她們也就是點頭之交,然而這次孟婆卻喊住了她。
「岑姑娘,我有話要對你說。」孟婆將她喊了過去, 「正好你來了,你的父母在人間逗留這麼長時間也該入輪迴了,你去勸勸吧。」
這次鬼門大開,被拉進地府的不僅僅是活人,還有在人間逗留的亡魂,曾經的岑府因為血案變成無人敢住的鬼宅,岑霽月回來之後雖然收回了岑府,但是她每每去家中就會想起小時候發生的事情,過去的記憶太痛苦,所以她再沒有踏足過老宅,所以也不曉得裡面在芸娘死後悄然發生的變化。
這次鬼門大開,竟然陰差陽錯的喚醒了沉眠在岑府的亡魂。
岑霽月罕見的露出極為茫然的神情, 「你……在說笑嗎」
可孟婆生性嚴肅,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她的父母家人早已魂飛魄散不入輪迴,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聽了岑霽月的話後,孟婆皺著眉道: 「誰這麼缺德你父母的靈魂還好好的,做什麼要咒人家」
蹲在不遠處的年知安打了個噴嚏。
是程家那老東西說的,師傅也親眼看到,只是他沒來得及救下其他人,而芸娘也默認了這件事,她學成之後算家人命數的時候也只得到了一片空白,那時候她就深信不疑了。
芸娘……
岑霽月呼吸一滯,一種荒謬的想法浮現在她腦海里。
「他們……在哪」十多年未見,她幾乎已經記不清父母的樣子了,只記得他們感情很好,對自己很溫柔。
即使改變不了他們已經死亡的事實,但是只要靈魂還在,便有新的輪迴,她這輩子最大的缺憾也就彌補上了。
可是又一條新的血淋淋的傷口隨著真相的逼近而被扯開。
程家那老東西想要用她全家的命和靈魂餵養出更厲害的鬼,如果說有誰能救他們,能護住他們不被旁人察覺,似乎只有一個人選。
一個她不敢想的人選。
如果她爹娘的靈魂還在,或許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可若真是的她……那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與白眼狼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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