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殘缺的他

  遲非晚等在了樓下，看到他只收拾了一個背包的東西。

  他孤獨落索的背影，孑然一身的悲涼。

  「顧叔叔……真的要走嗎？不一定要出國才能斷了念想的。」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

  他只是輕輕搖頭，不敢多說一個字。

  怕自己應允下來。

  「可以擁抱一下嗎？」

  他輕問。

  遲非晚眼尾微紅，心裡十分難受。

  她主動抱住了他。

  

  「顧叔叔……我捨不得你……我一直把你當親叔叔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長輩的疼愛了。你要是留下，我會給你養老。」

  沈留白手指輕顫，最終鼓起勇氣，落在了她的腦袋上，撫摸著她的秀髮。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重複。

  「顧叔叔……真的非走不可嗎？」

  「車在等我。」

  這句話已經表明了態度。

  遲非晚知道自己留不住，只能讓步。

  沈留白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他就把車窗升上去了，她看不到車內的景象。

  車子揚長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留白閉眼，眼角有著濕濕的東西。

  遲非晚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明明什麼都沒有變，可她卻感覺少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她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塊。

  沈留白連夜趕到了別墅。

  「先生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也不給我打電話，我好去接你？先生？先生……」

  薛浩發覺不對勁，小心翼翼的喊著。

  沈留白目光空洞，腳步虛浮。

  薛浩立刻意識到，先生又變了，變回到以前的樣子。

  心如枯木！

  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留白直接回到房間，將自己置身夜色里。

  黑暗，緊緊包裹著他。

  吞噬！侵占！撕扯！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條簡訊提醒。

  【五月十八號，中午兩點，洲際大廈。】

  沈留白淡淡掃了一眼。

  這次又要如何折磨他？

  他已經瞎了一隻眼，截了一尾指，斷了一雙腿、燙過了喉管。

  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會準時到。】

  三年的時間就要到了，也就剩下最後兩次了。

  大不了就把他的命拿走！

  在五月十八號之前，沈留白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內，閉門不出，諸事不管。

  等到了那一天，他收拾乾淨出門。

  看到屋外陽光的那一刻，還有著濃濃的不適應。

  他的皮膚瓷白的嚇人，這是多日不見陽光的原因。

  他抬頭看天，微微眯眼，陽光鍍在他的身上，脖頸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沈留白朝前走去，薛浩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先生，今天是五月十八！我陪你去吧。」

  薛浩臉上寫滿了擔心。

  「他不會弄死我的，你不必跟著。」

  「可萬一呢？」

  薛浩實在不信對方的人品。

  「不用跟著。」

  他淡淡的吩咐，便獨自開車離去。

  薛浩留在原地，只能抓耳撓腮的干著急。

  ……

  遲非晚從一周前就一直收到匿名簡訊。

  「五月十八號，下午兩點，洲際天台。那兒，有你想見的人。」

  每天打開電腦，都會雷打不動的彈出一封。

  遲非晚已經讓信息部門的人去破解了，但是對方有備而來，高級黑客，她不知道是誰幹的。

  今天，就是五月十八號。

  她的電腦徹底死機了，定格在郵件打開的那一頁。

  洲際天台，有她想見的人？

  洲際天台，就在集團的對面，相隔一個馬路。

  過去，不過十分鐘的事情。

  那兒是個大商場，天台是私人直升飛機停機坪，不對外人開放。

  那兒能有什麼想見的人？

  遲非晚煩躁的把電腦合上，眼不見心為淨。

  可她依舊坐立不安。

  最終，她抵不過好奇心。

  她還特地帶了兩個厲害的保鏢，前往天台。

  她去的時候已經是兩點半了，已經錯過了時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趕得上。

  一向鎖起來的天台門，此刻竟然是虛掩著的。

  那扇門就這樣留著一條縫。

  像是潘多拉魔盒，推開後，不知道後面有什麼等待著自己。

  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最終，她還是伸出了手。

  門無聲無息的推開了。

  她遠遠看到一個人背對著自己。

  這扇門距離他有些遠，看不真切。

  只是從背影上看，有點像離開的顧叔叔。

  她十分疑惑，難道是顧叔叔回來了，故意弄得如此神秘，就是想和自己見一見。

  就在這時，那人突然轉身。

  遲非晚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趕緊把門關小了，只能從縫裡去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捂住嘴。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是……是沈留白！

  怎麼會是沈留白！

  沈留白一身清瘦，如玉竹板挺立。

  他帶著單邊金絲眼鏡，頭髮鬢角微白，面色瓷白乾淨，那深邃的輪廓恰如當年，就是眼窩更深邃了。

  他僅剩的那隻眼……沒有昔日凌厲深邃，倒顯得沉穩無波無瀾，布滿了滄桑。

  天台的風極大，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的樣子顯得更加落寞。

  他倚靠在欄杆，那消瘦的身影，她真的擔心風大一點，會將他吹下去。

  沈留白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瞎掉的眼。

  斷掉的手指。

  分明和顧叔叔一樣。

  所以……是一個人。

  難怪她一直能從顧叔叔身上看到沈留白的影子。

  原來，他們是一個人！

  遲非晚倉皇的關上門，跌跌撞撞的下了樓梯。

  甚至一腳踩空，重重摔在地上。

  「大小姐……」

  「都走，不用跟著走。」

  她趕他們離開。

  保鏢走了後，她顫巍巍的下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司的。

  她手抖的厲害，連水杯都抓不穩。

  心中是震撼！

  她心中意氣風發，生殺予奪的男人，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誰！

  是誰幹的！

  她終於冷靜下來，死死捏著拳頭。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到現在連沈留白的「正面」都沒見到，為什麼他要改頭換面，用一個新身份竭儘自己。

  他是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他也是要自尊的，離婚後她過得不如意，自然是不想讓她這個前妻見到。

  那為什麼化身「顧長蛇」接近自己呢？

  她想不明白，恨不得現在就過去找沈留白當面問個清楚。

  可是他就是不想讓她見到現在這個樣子，才故意躲著，如果她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豈不是要逼瘋沈留白。

  遲非晚第一次如此頭疼。

  但，有一點明確的是。

  不論是誰傷的沈留白，她都要對方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