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這樣的人,髒我的眼
2024-09-06 15:05:49
作者: 少尹
看著陳明遠越說越激動,趙青盡也轉身堆了個雪堆,將就著坐了下來。
他歪著身子,小聲問沈慕瓊:「那水虎一事是真的?那戒指也是真的?」
「半真半假。」她嘆口氣,「要是沒接那戒指,亦或者直接去找咒禁院,興許陳家這麼多口人,都還有機會活。」
她想了想,沖陳明遠道:「你就從沒懷疑過逸軒的動機?沒想過他憑什麼對你這麼好?」
此言一出,陳明遠像是聽笑話一樣,他吊著嗓子:「八大門派之一,玄月樓的長老,濟世救人,福澤天下的大修士,會害我這一個孩子?才是最奇怪的吧!」
沈慕瓊點了下頭。
這話她還真一時半會找不出能反駁的論據。
「你接著說,你得到這枚戒指之後,你爹怎麼樣了?」
她看著陳明遠面色越發難看,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那金光閃閃的戒指,對他來說就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恭恭敬敬地從逸軒手裡拿過,帶在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剛剛好。
再抬頭,剛想說謝謝,就聽見了家裡僕人焦急的聲音:「老爺不行了!老爺不行了!」
那天,太陽落山的時候,陳父辭世。
臨終之前,只望著陳明遠,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甚至沒能觸碰到自己最擔心的兒子,便撒手人寰。
陳明遠的願望實現了。
再也沒人能把他關禁閉,再也沒人能訓斥他。
他再也沒有父親了。
幼小的心遭此衝擊,竟站在床邊呆呆望著,連哭都忘記了。
他伸手,輕輕喊了一聲「爹」。
床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再也不會回答。
陳明遠的世界,從此開始坍塌。
從揚州奔來的親戚,開口便是分帳,分商號,要鹽場。
蓋了陳家大院,剛剛搬到青州的陳家,不僅沒有那麼多的積蓄應付這樣的場面,甚至陳明遠兄妹兩人,以及他們目不識丁的母親,根本就不知道陳父留下的都有哪些財產,又價值幾何,只能悲慘地任人宰割。
眨眼之間,陳明遠從家境殷實的少爺,變成了沒人會在乎的野孩子。
原本僕人眾多的陳家大院,一夜之間只剩下他們三人。
空空蕩蕩的院子,寒風蕭瑟,一隻蠟燭,三盤貢品,靈位之下,三個人蜷縮在一起,相顧無言。
「伸出援手的,依然是逸軒長老。」他手攥得很緊。
仿佛是為了袒護那從雲端墜落後,一家人脆弱的自尊,逸軒將一錠金子放在桌上。
他蹲下身,看著灰頭土臉的陳明遠,意味深長道:「搶回來。」他說,「他們拿走的都是你爹一生心血,你就這樣心甘情願拱手相讓?」
他注視著陳明遠:「你有那個搶回來的資本,也有那個搶回來的道義。」
說完這些,他便轉身離開。
一錠金子,讓整個陳家重振旗鼓。
仿佛那幾天的落魄,全是眨眼雲煙。
經此一事,七歲的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懂得了藏拙,懂得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也許是為了贖罪,也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動力,陳明遠拼命地學習經商,利用身旁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拼命地往上爬。
只是……
他有心奪回失去的一切,卻沒有壽命了。
戒指變黑,剛剛十歲的他只剩一年。
不甘心,不認輸,不想。
恨,憤怒,不顧一切的仇恨讓他抓狂。
那一年,他母親被診斷出不治之症。
那一年,他跪在父親的靈位前,許下了第二個願望。
他要用母親剩餘的壽命,讓自己活得再久一點,距離報仇就能再近一些!
幻境裡的雪漸漸停了,四周仍舊一片灰濛。
「龜龜……」趙青盡倒抽一口涼氣,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的詞彙,可不論是「畜生」還是「混帳」,都覺得缺點意思。他最終雙手抱胸,衷心感慨:「厲害啊。別人報仇,十年不晚,你報仇,先殺全家。」
「嘖。」沈慕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別打斷,他正說到關鍵的地方。」
趙青盡啞然,連續點了好幾下頭。
「也就是說,你父母都是為了給你續命才死的?續命之後,你陸陸續續將親戚都殺死了,對麼?」
陳明遠笑了:「對。」他擦了一下嘴角,「就像我父親死的時候他們來分家產一樣,他們死的時候,我也在最快的時間去分他們的遺產。」說到這,他面頰冷了,「但我發現他們早就揮霍一空,沒剩下什麼,分到我手裡的,就更少了。」
他看著沈慕瓊,字字鏗鏘地質問:「所以,我把整個陳家血脈全部殺死,這樣我就是唯一的遺產繼承人了!」
「你缺那點錢?」沈慕瓊蹙眉。
根據調查的結果,將黑手伸到旁系親戚家的時候,陳明遠早已經腰財萬貫。
他不可能缺那麼一點碎銀。
眼前的男人也很誠實,他搖頭:「我不缺。」他抬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但我這裡怎麼會忘記他們落井下石的嘴臉呢!」
沈慕瓊懂了。
他的殺戮,一來是為了泄憤,二來是為了活下去。
她試探性的多問了一句:「你妹妹的未婚夫,應該不是你的仇人吧,為什麼連他們也不放過?」
陳明遠聽到這句話,目光里有了幾分驚訝。
他考究的看著沈慕瓊,少見的稱讚:「倒是小看了沈大人,竟然連這些都已經知道了麼?」
他想了想,給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他們不配。」
他仰起頭:「區區書生,也想娶我陳明遠的妹妹?!他們祖上三代的財富還不如我小拇指肚大,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張新豐也是?」沈慕瓊看著他,「死在青州,體內被人塞了妖丹的張新豐也是?」
「對,他也是。」陳明遠背手,「是我在逸軒長老手裡,為他買了一枚妖丹,我以為他能有點出息,起碼變成一個對我有些用的妖怪!」
「你要妖怪幹什麼?」她追問。
「幹什麼?」陳明遠指著手上的戒指,「人的壽命有限,可妖怪的壽命是無限的!我好不容易弄到的紙魅!被你們殺掉帶走,我為了活下去,只能自己再想其他的辦法!如今你竟然問我要妖怪幹什麼!我當然是為了壽命!為了活下去!」
相顧無言,沈慕瓊沉默了片刻:「好……我已經都了解了。」
陳明遠更加激動:「你了解個屁!你怎麼可能會了解我的痛苦!」
「我不需要了解你的痛苦。」沈慕瓊斬釘截鐵,「你連承擔責任的勇氣都沒有,一輩子都在想方設法為自己的逃避創造藉口……」
「你這樣的人,髒我的眼。」
陳明遠愣住了。
此時此刻,沈慕瓊頭上一對鹿角緩緩而出,晶瑩剔透,她不疾不徐道:「想問的我都問完了,你可以讓開了。不要擋著我們六界第一神劍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