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咱們來晚了
2024-09-06 15:05:32
作者: 少尹
「我還是有些不明白。」趙青盡邊走邊說,「和妖怪交易,真的能達成長生不死的效果麼?」
他頂著風雪,走在沈慕瓊身旁:「長生不死本身就是個不應該成立的話題,冥界的路早就已經斷了,有去無回是六界常識啊。」
大雪依舊,沈慕瓊的衣擺被風吹起,身旁雪落成沙,擦地而過。
她思量片刻,鄭重道:「你記得王玉堂當時的情況吧。他被白虎咬掉了腦袋,卻沒死,這兩件事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都是大雪天,都是妖怪作祟。
「如果陳明遠當時落水之後,就被那水虎抓到了,而他又命不該絕,就確實有概率會出現這種情況。」沈慕瓊道,「就像之後,葉虛谷為王玉堂畫上眼睛和嘴巴,這個過程就分走了葉虛谷一些靈力,用來支撐王玉堂的肉體介於生死之間,不被幽冥使者發現。」
她邊說邊望向周圍:「所以陳明遠身上,大概率也有類似的印記。」
說到這裡,她伸手一把抓住李澤的衣衫。
風雪中,李澤詫異回頭,對上沈慕瓊謹慎的目光:「等一下,這裡不對勁。」
碩大的陳家大院,安靜無比。
三個人毀了大門,往裡走了近百米的距離,竟然一個家僕都沒見到。
往昔熱熱鬧鬧的陳家,此刻只有風雪的呼嘯聲。
沈慕瓊環顧四周,大雪中,眼前三五米便已經看不太清。
「青盡。」她低聲道,「這院子裡還有活人?」
趙青盡蹲下身,撥開腳下的冰雪,兩隻手指點在地上。
嗡的一聲,地面仿佛蕩漾起一層漣漪。
他面色一下就沉了:「只有兩個。其餘……大概有屍體四十六具。」
眾人皆愣。
「跟我走。」趙青盡起身,從風雪中開闢出一條道路,直奔陳家後院而去。
屋檐上雕花仍在,所行之處看不到半點血跡,也沒有一處被破壞的模樣。
可獨獨就是沒了人氣。
「幸好沒讓姜隨盯著。」沈慕瓊有些慶幸。
說完,一轉臉,就瞧見大開的門窗里,幾個人坐在桌邊好似刺繡。
衣裝完整,笑意猶在,此時此刻,格外詭異。
沈慕瓊邁過門檻,繞著幾人轉了一圈。
一旁的蠟燭已經燃盡,屋門大開,幾個繡娘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一動不動。
趙青盡跟在後面,面色肅然:「屍體痙攣。」
他帶上手套,伸手按壓了一下。
那幾具屍體仍然僵硬無比,比尋常所見的屍身都要硬一些。
再查驗了眼前屍體之後,他有些惆悵:「沒血。」
他邊說,邊回頭看了一眼沈慕瓊和李澤:「……咱們來晚了。」
「屍體痙攣,是人在臨死時的一瞬間,肌肉立即強硬收縮,迅速形成屍僵,以至於將肢體固定在臨死時的姿式,是一種極為少見的肌肉僵硬現象。」他環顧屋內,「可這裡一屋子人都痙攣了,還是全身痙攣……」
他背手而立,話音極沉:「如果說她們死前沒有經歷過什麼特殊的事情,那這個概率,就像是李澤比術法,輸給了我一樣,根本不可能。」
沈慕瓊點了下頭,她環顧四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沿著屋內走了一圈,又發現了屋後兩個打水的老嬤嬤,也與桌邊的繡娘一樣,保持著詭異的姿態。
沈慕瓊覺得瘮得慌,她催促:「快走,先去陳瑤那裡。」
趙青盡腳步沒動,他沉默片刻:「你得有所準備,我並不能確定陳瑤還活著。」
沈慕瓊點了下頭。
她知道趙青盡的意思,一來是趙青盡的探測只能確定生死和是人是妖,最多再確定個是什麼妖,精確到人名,這個他確實做不到。
第二是……抬頭望去,就連沈慕瓊也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柱上無痕,門窗完完整整。
磚瓦未松,滿園鬱鬱蔥蔥。
滅了陳家的,確實不是一般的高人。
越往裡走,這點越是明顯。
沈慕瓊之後途經幾個廂房,都和之前看到的院子一樣,裡面的人都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
有些在休息,有些在看書,先前見過的陳家管家,看姿勢正和帳房討論著什麼。
「等一下。」沈慕瓊走上前,細細看了片刻,「他這個姿勢,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
管家一手像是托著什麼物件,另一手捋著鬍鬚,和一旁的帳房湊在一起,好似在看什麼。
可此時,他手裡空空如也。
「會不會是先前姜隨謄抄出來的帳本?」李澤靠在門框邊,看著沈慕瓊。
這是最合理的答案。
「之後讓人清點一下,應該就會知道。」
但沈慕瓊沒動。
她看著帳房裡的樣子,目光從博古架上一一掃過。
當著李澤與趙青盡的面,她從桌上抽出一捆線香,一口氣全部點燃。
趙青盡和李澤都有些不解,互相對視一眼,皆有些迷茫。
但沈慕瓊舉著手裡的一捆香,在屋裡走了一整圈,讓濃郁到嗆鼻子的煙,迅速地布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自己也被嗆得一個勁咳嗽,才將手裡的香踩滅。
她只留了最後的一小樶,揣進了懷裡。
「走吧。」沈慕瓊邁出門檻,「這樣,就算之後這屋子被毀了,也能把這些染了香味的帳本復原出來。」
眼瞅陳瑤的院子越來越近,沈慕瓊一邊思考,一邊問:「你方才說屍體痙攣,那什麼情況會導致屍體痙攣?」
趙青盡搖頭:「目前尚不清楚。」他說,「從實踐上來看,當精神受到強烈的瞬間刺激,亦或者充滿執念不願意放棄的時候,出現的機率似乎是高一些。」
「你看,溺水的人,求生的時候雙手大多高舉,打撈出來之後也保持那個姿勢。戰場上有些戰士,為信仰豁出命的時候,也容易在死前保持最後的姿勢。」他摘下手套,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但你若說有沒有什麼做法能確保屍體痙攣的形成,那我還真不知道。」
「假如……」沈慕瓊手指摩挲著下顎,「我說假如,有人創造了一個幻境,幻境裡就是類似這種高強度的刺激……比如呈現的是誰一生悔恨的場景,那有沒有可能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趙青盡愣了下。
他覺得沈慕瓊的假設有些道理,但本著嚴謹的態度,他還是搖了搖頭:「那這創造幻境的人自己,恐怕也不是一般人。」他蹙眉,「四十三個幻境,那得多大的修為啊!」
風雪依舊,沈慕瓊轉身,衣擺掃動起一層雪霧。
「如果是八大門派長老,這種級別呢?」她鄭重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