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萬事太平的白日夢
2024-09-06 15:03:43
作者: 少尹
姜隨聽懂了,他抬腳踹了一把那木囚籠:「老實點,都階下囚了還話這麼多。」
夕陽西下,走走停停兩個時辰,到青州的時候已是披星戴月。
石江站在府衙門口格外焦急,瞅著眾人平安無事的回來了,這才趕忙迎了上去。
「趙大人回來了,在照看葉神醫。」他拱手行禮,「已經敷了藥,養一養應該就會好。」
說完,側頭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瞧著一眾拴著繩子帶著腳鐐的賊人,大約是察覺到今夜註定無眠,整個人的臉色都不好了。
沈慕瓊望一眼身後,指著牢籠里的書生和二當家道:「這倆我來審。」她看著白衣的書生,「他的話還沒說完,先前的女孩都去了哪裡,所謂的密道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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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書生一愣。
他詫異地看著沈慕瓊,試探性地問:「你是林欣?」
月下,寒風捲地。
沈慕瓊衣擺微微蕩漾,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我是沈慕瓊,青州咒禁院正術。」
咒禁院!
書生抓著牢籠的手緊了。
他知道咒禁院,只是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以階下囚的身份,見到真正的咒禁院正術。
名鎮六界的里蜀山四大妖,竟然有著與凡人無異的外表。
他望著沈慕瓊衣衫上耀眼的星象圖,恍然間意識到她出現在杏家村,就是來拯救那些成為祭品的少女。
那瞬間,心中五味雜陳,許久緩不過勁來。
他竟然被騙了。
被寥寥幾句謠言,左右了自己的判斷,以至於繞了這麼大一個彎……
他坐在牢籠中,望著天上的明月,只覺得命運弄人。
書生自稱蘇雲,是第三個被拐女孩的親哥哥。
「我妹妹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他站在書房裡,看著在書案旁悠然打著香篆的沈慕瓊。
「我們家世代種地,沒想到會突然出我這一個帶靈根的。」他說,「本來我們都以為只要有我在,全家人都不會愁吃喝。」
說到這,蘇雲沉默了很久。
沈慕瓊手持香勺,將白潤的香灰舀進紫銅的香爐里。
她大概猜得到這個天生奇葩的靈根,會遇到什麼樣的困境。
在金木水火土為主的凡間仙門裡,像是這種奇怪的靈根,大多被視為異類。
也就是說,他既是千年難遇的奇才,也是仙門不要的「廢物」。
「所有的仙門都拒絕了我,八大仙門拒絕,山野小仙門也拒絕。」蘇雲自嘲般的笑了一下,自我安慰,「其實那樣其實也挺好,至少我依然能和家人在一起。」
可天不遂人願,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杏家村盛傳蛇神現世,搞起了祭祀。
原本只是普通的水果和燒香祭拜,可那年突發意外,祭拜的時候,失控的相柳衝出巢穴,吃掉了正在叩首的小女孩。
那是第一個犧牲者。
此後,村里就說辭就變得奇怪了。
「說是只供奉水果香燭,導致蛇神憤怒了,為了平息蛇神的憤怒,需要小女孩的新鮮血液。」他不屑一笑,「所以有了第二個犧牲者。」
不到十歲的女孩,被愚昧的村民親手推上祭壇,逼迫她走進蛇窟,之後杳無音訊。
「他們愚昧地認為只要安撫了蛇神,就能換來杏家村的太平……而我妹妹是第三個。」他說,「為了逼我們家把妹妹送出去,還打斷了我爹的腿。」
蘇雲抿嘴,想要說得詳細一些,卻發現不管自己怎麼開口,都難以訴說真實的心情。
當時的憤怒和痛苦,時至今日,九年時光,像是隔著一層霧。
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記憶一樣。
他出奇的平靜,說著妹妹怎麼被綁上祭壇,斷了腿的父親支撐沒多久也撒手人寰。
萬念俱灰的母親,生無可戀地在一個暴雨夜跳下了懸崖。
只留下了當時十歲出頭的他。
「我一直不明白。」他說,「村裡有蛇,為什麼不請修士誅殺,大家有手有腳,為什麼不想著斬妖除魔,而要用祭祀的方式來做什麼萬事太平的白日夢。」
「這難道不就像是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一樣,簡單的不能再簡單,淺顯的不能再淺顯的道理麼?」蘇雲看向眾人,滿臉不解,「每當我問出這些問題,他們總是說有各種各樣的不可抗力,要考慮這個,要考慮那個……」
蘇雲哈哈的笑出了聲:「考慮了一大圈,獨獨沒人考慮這些祭品的命。」
書房裡,沈慕瓊一邊聽,一邊引燃了香爐里的香篆,老山檀木的青煙緩緩飄散出來。
她看向蘇雲,直截了當的問:「所以,你就換了個法子,潛入其中,伺機拯救那些姑娘?」
蘇雲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片刻之後才搖了搖頭:「不全是。」
他直白而乾脆的回應著:「我有我的心思,我想要和這不公的命運斗一斗,想要掙扎一下試試看。」
「不公?掙扎?」沈慕瓊蹙眉。
她轉過身,背靠紫檀木的書案,手握戒尺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面色有些蒼白,相比同齡人確實瘦弱不少。
她在洞穴中自下而上望過去的時候不明顯,如今細細來看,就算是夜裡,就算是火燭微光之中,也仍然能看出他明顯營養不良。
「我覺得,上蒼既然讓我帶著這種奇怪的靈根出生,總歸是要有點用的吧……總該不會是一個美麗的錯誤吧?」蘇雲自嘲一般的說,「人人都道是萬中無一,可人人也說沒什麼大用。」
他說到這,有些哽咽。
確實,這控「夢」的能力千年難遇,可對對蘇雲來說,這就是個美麗的錯誤。
空有卓越的天賦,卻無處施展。
天下仙門爭名逐利,連一個最基本的開掘天賦的機會都不給他。
但凡學一些常規的術法,有一點基本的保護自己的能力,他都不會眼睜睜親人們被一個個被逼上絕路,眼睜睜看著自己家破人亡。
而造化弄人,他在失去一切之後,竟然是因為毫無價值才有機會苟活至今。
這對於蘇雲而言,堪比殺人誅心。
「上蒼不公啊。」他笑了,像是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強壓了泛紅的眼眶,平靜如水的說,「我根本找不到我存在的意義,可我又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撐到三年前,我實在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我想,我死都不怕了,不如衝進那蛇穴里,真刀真槍的和那蛇神打一場。就算屍骨無存,也好過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試,就這麼、就這麼……」
下定決心要和蛇神決一死戰後,他穿著壽衣走進蛇穴。
「我還記得,那是八月十五中秋節,我想著若是死在這一天,往後日日都會是闔家團圓的場面吧。」他看向眾人,「我是不是像個傻子?」
他抿嘴,努力平復著自己洶湧翻滾的情緒,半晌才搖了搖頭。
「但是我沒死成,我在裡面見到了一個修士,一個真正的修士。他白衣翩翩,手持摺扇,就站在那束光的下面。」
「他叫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