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若以壽命論長短,那妖怪還千年萬年呢
2024-09-06 15:01:38
作者: 少尹
王修說完這句話,抬起頭望著沈慕瓊:「但是我又不得不信,因為對方是仙家。」
「比起我這個肉眼凡胎的人,他們在這件事上更有發言權。」他為難一笑,「他們活得確實長啊……」
凡人一生不過七八十年,修士卻能輕輕鬆鬆四五百年。
沈慕瓊看著他,輕笑一聲:「若以壽命論見識的長短,那妖怪還千年萬年呢。」
這話把王修給堵了一把。
他有些詫異,似乎從來沒從這個方向想過這件事,真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個羅漢堂來跟你談藥材的人叫什麼名字?」沈慕瓊看著他。
王修眯著眼睛想了想,半天才想起來一個字:「什麼明來著……」
他「嘶」一聲:「他身旁人都喊他長老,我也喊他長老,我就沒記得住名字啊!」
沈慕瓊瞭然:「漢明?」
王修又想了想,最終搖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真不記得了。」
問到這,不僅僅是張新豐的案子多了一種可能,連羅漢堂的線索也增加了不少。
沈慕瓊最終將話題回到了張新豐的死上。
她一點一點的引導著王修,回憶當晚他帶張新豐去羅漢堂拿不老藥的時候,經歷了什麼。
「你開了不老藥的方子給了張新豐,接著你們一起上了馬車,然後呢?」
「後面的事情,列位大人應該都知道啊。」王修拱手,「那馬車沒有窗,漆黑一片,我也不知道是把我們拉去哪裡。原本藥是送過來的,後來變成我派人去江上村拿,今年又換成了穆莊,再後來,只讓我們這幾個鋪子的老闆帶個小弟,親自去拿。」
「他那天運氣好,我又正好缺人幫我拿藥,就想著乾脆帶著他碰個運氣算了。」他指著自己的手掌心,「天地良心啊,我真沒害他。」
這句話沈慕瓊是信的。
與妖相關的案子會被單獨提出來,歸咒禁院管轄,就是因為這些案子凡人做不了。
妖丹本身就不是凡人能觸碰的東西。
假設王修和張新豐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時就算給了王修一顆妖丹,他都不知道怎麼用。
「那天羅漢堂是誰接待的你們?」
沈慕瓊看著他。
王修神色有點尷尬。
他謹慎地扭頭,看了一眼趙青盡。
見趙青盡一點反應也沒有,才磕磕巴巴地說:「是……是逸軒長老。」他乾笑一聲,「就是之前在青州開了茶社的逸軒長老。」
「他給張新豐不老藥了麼?」沈慕瓊追問。
「沒有。」王修搖頭,「他說最近那個藥吸引了不少妖怪,畢竟是仙藥,妖怪都想得到,搞得青州烏煙瘴氣,惹了不少邪乎事兒的。」
「再加上張新豐也不是什麼老主顧了,誰知道他什麼底細啊,逸軒長老就不樂意給他。」王修說到這,叩首在地,「我以上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謊言,若有一句假話,我王修遭天打五雷轟!」
秋陽金燦,沈慕瓊坐在正堂,聽著知了夏末的絕響,將王修的話整理了一番。
也就是說,張新豐沒在羅漢堂拿到藥。
難不成他體內的妖丹和羅漢堂沒關係?
「張新豐到了羅漢堂之後,就沒有得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沒吃什麼奇怪的玩意?」
王修愣了愣,詫異地抬頭,他遲疑片刻才瞧著沈慕瓊:「……不是說走過場麼?這也得問得這麼清楚?」
沈慕瓊還沒吭聲,就聽趙青儘先開口:「問你什麼你就答,我這案宗得寫。」
王修看看趙青盡,又看看沈慕瓊,這才「哦」了一聲。
「他沒得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就是追著逸軒長老一個勁的要藥,長老說沒有,那張新豐一根筋,說不給他他不走。」王修揣著手感慨,「最後長老沒法子,給了他一顆閃著光芒的丹藥。」
就是那個!
「什麼丹藥?」
沈慕瓊探身前傾:「什麼光芒,什麼樣子?」
王修眨了眨眼,捋了好幾下鬍子,想了很久才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黃里透紅,像是陳皮做的糖漿一樣,發散著悠悠的光。」
「有多大?」
「沒多大。」王修比畫了一下,「比手珠大一點。」
「他從哪裡拿出來的,你可瞧見了?」
被連續追問的王修下意識地想要迴避,有些敷衍地說:「就個盒子裡拿出來的,紫銅造的。」
說完,他不情不願地又看向趙青盡:「這行了吧?都到這個份上了,還繼續問啊?」
趙青盡沒抬頭,手裡仍在奮筆疾書:「你就配合一下啊,配合了沒壞處。」
聽他這麼說,王修又泄了氣。
他看向沈慕瓊的目光里都多了破罐子破摔,放馬過來的味道。
誰知,沈慕瓊這次是真的沒問題了。
她點了下頭,從身後抽出戒尺,啪啪地拍了兩下手心。
王修被她這架勢嚇住了:「這我配合了啊!天地良心啊,我配合了的!」
他大概是以為沈慕瓊要動手。
沈慕瓊沒理會,將戒尺嗖的一下插進了光影里。
她剛要開始轉動,卻見李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我的。」他輕聲道,「用我的時間換。」
正堂中忽然安靜了。
沈慕瓊想了想,少見地點了頭。
她手心微動,戒尺的影子逆著光旋轉了片刻。
跪在地上的王修的眼眸轉瞬失焦。
他像是一尊雕塑,愣愣地跪著。
直到沈慕瓊站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去吧,你只是睡了個午覺而已,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也沒經歷。」
「你沒來過世子府,也沒有說過任何羅漢堂的事情。」沈慕瓊邊說,邊給姜隨使了個眼色。
姜隨忙走在前面,準備馬車去了。
王修呆呆地起身,嘴裡念叨著「只是睡了個午覺」,像是行屍走肉一樣往世子府的正門走去。
直到他消失在視野里,沈慕瓊才拍了兩下手掌心,從光芒里掰下那根戒尺,和善地看向李澤和趙青盡。
「所以,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她目光打了個來回,笑意更深,「怎麼我一覺睡醒,這案子就破了?」
她瞧著李澤,話裡有話:「你怎麼就知道王修和此事脫不了干係?」
她又看向趙青盡,話音更冷:「你怎麼就知道羅漢堂是逸軒的手筆?」
咣當一聲,正堂的門窗被沈慕瓊全部鎖死。
她微微仰頭,頭頂兩隻璀璨的鹿角,伴著屬於大妖的壓迫,在整個正堂里掀起一陣狂風。
李澤端著茶巋然不動,趙青盡卻險些被吹到牆上去。
他兩手抓著李澤的椅子,等風浪過去之後,尷尬地瞧一眼沈慕瓊,嘿嘿一笑:「這個……你也有鹿角啊?」
那瞬間,風浪更大了。
「我說我說!我說還不行麼!」趙青盡吆喝起來,「你這好徒弟,昨晚上把我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