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記憶里最初的開始
2024-09-06 15:00:19
作者: 少尹
陽光溫暖,沈慕瓊手裡戒尺點了好幾下,在柔軟的土壤上砸出幾個小坑。
「先前羅漢堂跑路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了。」沈慕瓊正色道,「為了保護藏書閣,在咒禁院四周我是放下了結界的。除了府衙衙役,還有李澤身旁的人可以來去自如之外,沒有人能從外往裡窺視到任何行動。」
她垂眸,思量了片刻,又覺得這樣說不嚴謹,補充道:「除非這個人的實力高不可攀,足夠把我打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地步。」
六界這麼大,唯獨這樣的人不存在。
打得難解難分的有,能單方面碾壓沈慕瓊的,不存在。
「我們當中出了羅漢堂的眼線。」她眸色極沉,「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其餘的,或多或少夾雜著運氣的成分。
監視青州咒禁院,首先要打消山神趙青盡的懷疑,之後要避開沈慕瓊的目光,還要躲避李澤喜歡蹲在屋檐上的暗影。
一天容易,兩天容易,日日如此就不太容易了。
「我們按兵不動了三個月,觀察了整整三個月,對方就像是人間蒸發,一點線索都沒有。」沈慕瓊頓了頓,「附近所有能監視青州府衙的位置,全都安插了我們的人,卻一無所獲。」
沈慕瓊手裡的戒尺停了。
她戒尺點在泥土上,發出陣陣悶響,像是木錘,一下一下敲打著眾人的心臟。
姜隨明白她的意思了。
沈慕瓊用三個月的沉寂,排除了被人從外監視的可能性。
那麼青州咒禁院的消息,包括追查羅漢堂一事,就只剩下內部泄露這一種可能了。
「鬼車一事,你是不是故意對穆峰說,血是鬼車吸走的?」李澤忽然開口問道。
沈慕瓊點頭:「正是。」她看著李澤,「你想的沒錯,那些死者和最初我們抓到的羅剎鳥其實是同一個手法。羅漢堂在試圖使用鬼車掩人耳目,抽取活人血液。」
「先抽乾血液,再嫁禍給鬼車。」李澤邊想邊說,「最後利用你,將整件事合理化。」
沈慕瓊眼前一亮:「確實有這個可能性。明目張胆地利用羅剎鳥取血已經被識破一次,若是同樣的手法,這一次我卻沒能看穿的話……」她蹙眉,「難不成他們想用這個手法遍地開花,將人間拖進無盡的災厄里?」
她不理解:「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李澤淡笑:「這個問題,我想了不止十年。」
羅漢堂為什麼要造出金剛羅漢,又為什麼要與咒禁院為敵。
為什麼要帶著不明真相的凡間眾生攻擊沈慕瓊,又為什麼連最後一根支撐六界的龍柱都不放過。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一萬的奇怪路子,李澤十年之前沒能得到答案,十年之後,也還沒得到答案。
「接下來怎麼辦?」姜隨見兩人都沉默不語,目光來回瞧了半天。
他盤腿坐在地上,一前一後地搖晃著:「你們說這些的時候都不避著我,萬一我就是奸細呢?」
沈慕瓊和李澤一同望向他,兩人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姜隨懵了,他沒看懂,傻乎乎地又問了一遍:「我就這麼沒天賦麼?」
李澤瞧著他,安慰道:「你中正又很有執行力,但玩不了這樣的心機。」
「下一步,我需要姜大人監視所有青州府衙的人。」沈慕瓊道,「所有人。」
聽到有活,姜隨來了精神,乾脆利落地點頭:「殿下放心,沈大人放心,這個我在行。」
其實,姜隨是最後一個接到這活的人。
沈慕瓊布了一盤很大的棋。
青州府衙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棋盤上的子。
她和李澤將整個青州府衙的人分成了兩組,一組是李澤來之前就在府衙內點卯上工的衙役,另一組則是李澤來青州之後能夠自由出入府衙的其他人。
彼此都只有監視對方的任務,卻不知道自己也在被監視之中。
用像是一條循環般的線,將所有人的軌跡和行蹤,清晰地梳理出來。
讓那個奸細,無處遁形。
「所以,剛才那個披著斗篷的傢伙,就不管了?」姜隨還是覺得可惜,他撓了撓頭,確實不理解。
「那種能夠召出鬼車的人一定是修士,這種人在仙門中起碼得是什麼級別?」沈慕瓊看向他,「怎麼也得是個尊者吧。」
她勾唇淺笑:「姜大人在追蹤的時候,有把握不被尊者發現自己的行蹤麼?」
「這……」姜隨皺眉。
仙門尊者,半仙的存在,他自然沒有這個把握。
道理都懂,可讓他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麼放走了,他接受困難。
「並不是放走。」沈慕瓊說到這,搖了搖頭,「我自有安排。」
微風陣陣,光影搖擺,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其實沈慕瓊心裡已經有了個計劃的雛形,而這第一步,就是找出青州府衙里的內鬼。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返程的馬車搖搖擺擺,沈慕瓊思緒深重。
「你在想什麼?」李澤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不決,探身問道,「是有什麼難處?」
車裡,沈慕瓊沉默了許久,才鄭重其事地說:「我想入你的記憶中去。」
李澤一滯。
沈慕瓊解釋道:「單聽你以前的敘述,很多東西不清晰。」她說,「你那時候不了解咒禁院,也不了解妖怪,看到的未必是全貌。」
李澤聽著她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手擋著自己的半張面頰,思量了片刻,出人意料地問:「你去了,會知道我想什麼麼?」
「啊?」沈慕瓊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給砸了一下,她搖頭,「我只是個旁觀者,只能看到事情的發展,怎麼會知道你想什麼呢?」
「……嗯。」李澤這才點頭,「好。」
見他欣然應允,沈慕瓊便與他約定:「今晚,你到我屋裡來。」她說完,才瞟到李澤通紅的雙耳。
一時間有些尷尬。
她忙別開了目光,避開了他的視線。
入夜,風微微涼。
沈慕瓊在世子府的里院中布下結界,燃了安魂香。
「一夜而已,不會看到太多,但應該也足夠了。」她坐在李澤床邊,安撫他,「不用怕,你只用回憶最初發生一切的地方就行。」
他怎麼會怕。
李澤溫柔的望著她,點了下頭。
以香為引,沈慕瓊手裡一絲金色的線,緩緩落入李澤眉心正中。
他沉沉睡去。
四周一切盡數消散,天地扭轉,時空如巨大的漩渦,將沈慕瓊帶去記憶里最初的地方。
一片黑暗的勁頭,是一抹金燦的光。
「師父。」
她猛然睜開雙眼。
陽光炙熱,耳鳴陣陣。
京城,世子府。
沈慕瓊詫異地看向關切走來的李澤。
那張面頰少了老成的氣息,多了幾分稚嫩和少年感。
怎麼回事?
她愣住了。
在李澤的記憶里,她為什麼不是李澤的視角?她怎麼會站在李澤的對面望著他?
風吹起,白髮蕩漾,拂過她錯愕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