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撲朔迷離

  無論是人還是鬼，突然間失去至親,怕都是會發瘋的吧。小鬼躲在木盒裡倔強地一聲不吭，聲嘶力竭之後的沉默，其實是肝腸寸斷啊！

  「既然人已死，不如召喚了出來見見吧，」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沈冰寒，蓮花柔和的光芒籠在木箱上，似乎在徵求小鬼的意見。

  骷髏小鬼依然不說話，只是輕輕的敲了敲木盒算是答應。

  「天馬上就要亮了」，沈冰寒催促：「橫死之人在破曉之時如果無人引路會魂飛魄散的，趕快開始吧」。

  「地府不是不收橫死之人嗎？」葉軒咬牙站起身，畫符燒了一個大圈，疑惑的問。

  「上面派我追殺的惡鬼就是橫死之人引起的禍亂，從那以後地府改了規矩」，沈冰寒略略解釋，隨即,一面大幡從虛空拖曳而下，有點像漢代帛畫，氣勢之恢弘令人咋舌。

  右上角有一輪紅日，日中有金烏，左上角是一輪明月,月上是蟾蜍和玉兔，月下是奔月的嫦娥，人首蛇身的天帝，與神龍神鳥和異獸相襯，一條通往水府的黃泉,讓人覺得陰沉又威嚴。

  丁莉的眼中露出讚嘆：「這是什麼？」

  「這是招魂幡，又叫靈旗」，沈冰寒吩咐葉軒，「我的體力不足以招魂，就由你來做吧，切記在太陽出地平線之前一定要送魂回去，否則變成厲鬼將很難收拾。」

  葉軒點頭坐在圈外，把木盒放在圈子正中間，雙眼閉起嘴中默念：「引幡招魂，清淨魂身，引請過橋，諷誦寶懺，超度亡魂，前來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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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招魂幡烈烈舞動，雷雲滾滾，一時魅影憧憧，鬼聲四起。朦朧的迷霧中，一個身穿卡其色上衣，深藍牛仔褲的中年女人慢慢走來。

  「媽媽！」骷髏小鬼老遠看見了，倏地鑽出了木盒，在圈子裡磕啷磕啷地蹦躂，待女人走近，它飛撲過去抱住了女人的人體，嗚咽的聲音聽著如此悽慘。

  「你認識他嗎？」葉軒開口問女人，看著女人茫茫然的表情，心中疑惑，新死之人怎會魂魄不全呢？

  「媽媽，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強呀，」骷髏小鬼拖著哭腔在女人身邊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衣角，一會兒拿出大白兔遞給媽媽，過了很久，女人轉過臉仔細地盯著小鬼，眼神開始聚焦。

  誰知她突然用力推倒了小鬼，縮到圈邊，戰戰兢兢地指著小鬼，連話都語無倫次起來：「他……就是他……殺了我！我得找我兒子……他殺了我」

  大家都楞在了原地，難道是小強這個親兒子，殺了媽媽嗎？葉軒皺眉：「你已經死了，現在是這一世你見他的最後一面，如果你否認這是你兒子，以後無論生生世世，你們都不會在見面了。」

  「媽媽……」小鬼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巨大的恐懼和期盼，「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女人猶豫了一下，看向小鬼，突然笑了，她向小鬼伸出手去，在小鬼滿懷期待地衝進她的懷抱時，女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領，咧嘴惡狠狠地笑了：「你殺了我，是不是也要殺我的小強？我殺了你，殺了你……」

  刷，一道火焰騰起，葉軒燒了一道符紙，女人被燙了一下，鬆開了手，咧開嘴「嘿嘿」地笑著，一副痴傻的樣子，繞著符一圈一圈地轉，一邊轉一邊念叨：「小強娃，找媽媽咯，媽媽唱歌給你聽……」

  骷髏小鬼呆愣地看著媽媽，空氣一時凝結得像冰一樣，葉軒有些不忍心，但還是攏了斬鬼訣，如果這次這小鬼再次變異，一定要就地斬殺，永絕後患。

  然而小鬼轉身把木箱扶正，轉頭看了看媽媽，自己蹦了進去，悶悶地說：「請送我回去吧」。葉軒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終究沒說出來，走上前把木盒蓋上：「會給你找個離媽媽近一點的地方。」

  「不用了，謝謝你，」小鬼聲音冷漠，「她永遠不會再認得我了，去哪都一樣。」

  天亮了，黎明的天空出現許多鮮紅的雲塊，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星星的閃爍也越來越稀少，終於淹沒在這一片初生的朝日中。

  招魂幡在太陽即將跳出地平線的時候，流淌出一條星河般的溪流，蜿蜒到女人腳邊。那是流入人間的黃泉之水，日出時，帶走所有逝去的生靈。

  「把木盒也放進去，」沈冰寒交代：「這小鬼嘴硬得很，一定想和媽媽一起走。」丁莉答應著，抱起木盒，輕聲說：「小強，這一世結束了，希望你來世健康平安。」日光照耀，招魂而來的女人逐漸透明，連同木盒驀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定可以轉世投胎到一個幸福的人家，別再受這麼多痛苦，」丁莉攥著丈夫的手，淚光閃爍。

  蓮花飄飄悠悠落在窗沿，沈冰寒開口：「死前如果得到關心之人的祝福，倒是會給轉世加點分兒，可是……」他有些無奈，「這小鬼沒有入土為安，連軀殼都沒有，入了地府，判官那兒可不是那麼好過。」

  一夜未眠的葉軒和丁莉困意十足，簡單收拾了店鋪打算回家去補覺。「順道買點麵條吧，」丁莉提議，「我想吃你做的炸醬麵。」「行，你先回去，我再去買條魚給你燉點湯喝。」葉軒答應。

  過了天橋，丁莉左轉回家，葉軒右轉去了市場。這個市場挺大，海鮮肉類在東區，蔬菜水果在西區，清早正逢進貨時間，大批量的海鮮被一輛輛冰鮮車運進各商戶及倉庫。

  葉軒還沒進到裡面，腥臭味撲鼻而來，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鼻子窒息住，腦子也隨著胃液開始劇烈涌動。人們都說進貨的時候海鮮最新鮮，葉軒拉起領子捂住鼻子，快速朝裡面跑去。

  很久沒來逛市場，葉軒看到行人通過處設了障礙，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修路中，請從後門繞行，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

  「奶奶的，後門？那不得繞到另外一條街去？」葉軒抱怨，轉念又一想，這些進貨的車肯定有路，不然那些商戶總不會拖著這麼重的貨物也從後門進吧？

  一邊想，葉軒眼神逡巡著，果然又看到一個路牌：「倉庫方向」，於是捏著鼻子開路。倉庫是一間一間的白色彩鋼房，看樣子是新建的，有工人在遠處卸貨，商戶的叫賣聲從倉庫後面傳來。

  嘿！果真是近路，穿過去就到了。葉軒從兩棟倉庫之間的小路向後走，靠！竟然是牆！葉軒很恨地踢了一腳，突然有些後悔，走這些冤枉路的時間足夠繞去後門進了。

  正打算原路返回，葉軒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低頭看去，鞋帶上纏了根繩子，甩了甩腳也不起作用，葉軒只好蹲下身去。剛解開繩，平行視線內，倉庫底邊的小窗戶縫裡，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葉軒！

  葉軒額頭冒起了冷汗，一動不敢動，他假裝低頭解著鞋帶，然後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動，移到伸手能碰到的距離，葉軒俯身飛撲上前，一掌向窗口拍去。

  手心刺痛，窗戶頂端的鐵皮劃破了手掌，鮮血湧出，窗戶里那雙眼睛此時不見了蹤影！葉軒顧不上擦拭，急急地把窗戶周邊的土擦乾淨，因為縫隙太小，根本看不清楚裡面。

  葉軒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音，防著有人往這邊過來。仔細觀察中，葉軒發現這個窗戶在地下，不屬於倉庫的一部分。誰會在倉庫下又建一個倉庫呢？葉軒撇撇嘴，早知道不讓沈冰寒這小子守店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