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停職

  最頂尖的工作單位，是君同律師事務所。

  最好的跳板，當然也是君同律師事務所。

  

  楚清歌知道這樣的機會是行業內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只可惜一紙辭職報告交上去，似乎即將和她沒有什麼關係了。

  這個問題，裴景安之前也問過，只是當時的楚清歌似乎沒有認真回答。

  他們兩個之間總是因為面子、因為過往經歷的種種不同，嘗試著將自己偽裝成無所不能的樣子，對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熟視無睹。

  「因為……」楚清歌打下這兩個字。

  隔壁的裴景安緊緊盯著手機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夜色瀰漫，裴景安打開窗，手中一盒香菸拆開了很久，今天終於抽出了一支。

  縹緲的白煙順著夜風散在無邊墨色中。

  等到一支香菸燃盡，楚清歌終於發過來一條消息——

  「因為身邊的聲音太嘈雜，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楚，之前的那些成果，我是不是真的值得，還是說就像那人說的，我只不過是因為運氣好，又或者因為我有一個好的帶教律師。我想做一個獨立的人，可是每天身邊都是這樣的聲音，會讓我自己也懷疑自己，我所說的『獨立女性』，是不是只是我給自己喊的一句口號。」

  這個問題，楚清歌困擾了很久。

  從小受到身邊人的指摘太多，原生家庭又沒能給她很強的安全感和自信心，以至於她難以忽略周邊人對她的評價。

  裴景安碾滅了手中的菸頭，輕輕關上了窗。

  主臥的門是緊閉的，裴景安在門口站了一會，抬起的手還是放下了。

  他發現楚清歌在這種偽裝下，反而更容易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次日裴景安很早就出了門，到了事務所，正碰上季中原從辦公室出來。

  「你那個小女朋友呢？」老頭呼嚕著不剩幾根頭髮的頭頂，往裴景安身後看。

  「放了她兩天假。」裴景安看著眼前的老狐狸，「您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們師徒一場，倒是不用這麼兜圈子。」

  「你這小子，我就是問一問，能有什麼兜圈子的？」季中原瞪眼，頓了兩秒，「我怎麼聽說你把她轉給張天逸去帶了？」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她還是在我手下，您老的消息有點滯後。」

  「哼，你們這些年輕人，想一出是一出，我是跟不上你們的節奏，再說民事團隊那邊我現在又不怎麼跟他們溝通。」

  「是，您現在也是時候該功成身退，享享清福了。」裴景安道。

  兩人跟著季中原的步子到了季中原的辦公室，季中原換了種口味的茶葉，但也能聞出是好茶葉來，白霧裊裊，茶香撲鼻。

  「不過我聽說，她是不是跟之前你們辦的一個案件扯上關係了？」季中原不再遮遮掩掩，「說有人舉報她跟毒品案件有關係？」

  不複方才的和藹，季中原的表情陰沉下來，「我聽說那個叫張梁的，是不是還因為這件事情去舉報楚清歌？怎麼回事？和當事人有利害衝突還接當事人的案子是大忌……」

  「沒什麼衝突，」裴景安打斷了季中原接下來的話「那個案子本來只是當事人盜掘墳墓的案子，我們已經把案件處理好了。在中途我們發現了張蓉還藏有毒品，但是我們沒有插手毒品的案件，毒品的案子是郭政去辦的。兩個案件一碼歸一碼，就算是查起來，楚清歌也根本不存在張梁想的『故意陷害張蓉』的情況。至於楚清歌和毒品之間的關係，除了警方那邊說有人舉報之外，也拿不出其他證據來證明楚清歌和那個案子有關係。」

  「那怎麼會有人舉報？舉報的人是誰？」季中原神色複雜，「楚清歌就沒跟你說過什麼？」

  裴景安想起了楚清歌跟他說的那些過往，終於還是站起身，拍了拍季中原的肩膀，「保護當事人隱私，這是您當年教給我的。」

  「……你小子……」季中原抖了抖嘴唇，盯著裴景安看了一會，「人生難得有情痴，你小子倒是個少見的痴情種子。」

  裴景安微笑，「多謝老師誇獎。」

  「楚清歌是個不錯的苗子，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我也不想這麼輕易就放棄她。」季中原嘆了口氣，「這次舉報，就算是最後能證明她沒有執業不規範，後續對她的不利影響也是不可估算的。」

  「是，這次我說是讓她回家休息，實際上跟停職沒有什麼兩樣。停職至少還有個期限，而她這次連個期限都沒有。」

  「唉……你們當時是不是還因為這個案件受了傷來著？」季中原乜了一眼裴景安。

  裴景安吐出一口氣，無奈聳肩：「主要是她，我當時問要不要追究對方的責任，她看人家可憐，算了。現在人家反過來覺得，當初她不願意計較的行為是因為心虛。」

  「……你們這些小年輕，」季中原隔空點了點裴景安，「就是心軟。你哪怕當時提一下要追究對方的刑事責任，他們有把柄在你們手裡，這次未必敢這麼直接把鍋扣在你們頭上。」

  「您說得對，」裴景安笑了笑，「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她自己經歷了才能明白。初入行的律師，總要經歷一系列的過程。」

  「你們啊，就是太理想主義，還不知道人心險惡。」

  裴景安沒有再反駁，「目前警方還沒有更多的證據，能證明楚清歌和犯罪團伙有聯繫，我倒想知道背後舉報的人究竟是誰。」

  「你是藝高人膽大，沒有更多的證據，這件事慢慢也就不了了之了，」季中原白了他一眼，「到時候楚清歌該上班上班，她現在辦的案子已經不少了，足夠滿足明年的考試條件……」

  「但是人言可畏。」

  裴景安眼前突然出現了昨晚楚清歌發過來的那段話，「說起來，我沒來律所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

  裴景安補充：「關於楚清歌的。」

  要說這段時間最轟動的事情，大概就是楚清歌在茶水間和李林硬剛的那件事了。

  只可惜這樣的「精彩瞬間」，張天逸沒來得及給裴景安播報，就被楚清歌的離職理由驚到了，以至於只顧著勸裴景安放棄這個無情無義腳踏兩隻船的女人。

  而「楚清歌可能和毒販有關聯，以至於警察都來了事務所」這件事情一催化，風言風語已經在事務所的每個角落遊走。

  只是吹不到裴景安這樣的高級合伙人耳朵里。

  裴景安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楚清歌不來，辦公室顯得空落落的。

  這樣的空間，在楚清歌來到君同之前，裴景安自己呆了三年，如今倒是覺得有點不習慣了。

  他把自己暫時用不到的卷宗放在楚清歌坐的位置上，騰出自己面前的地方，打開電腦。

  手機突然響起來，是裴母的來電。

  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景安……我想著，要不你帶清歌來咱家吃個飯……媽這段時間想了想，當年都是一場誤會，難為小丫頭還願意在後面默默給媽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