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在怕什麼
2024-09-06 07:48:10
作者: 不夜城
蘇妍到了裴景安病房門口,在門外站了一會。
只覺得平日裡丰神俊朗的人,如今半靠在病床床頭,蒼白得像是一張紙。
就連那雙薄唇也是沒有血色的,燦燦陽光灑在臉上,幾乎透明。
「今天感覺怎麼樣?」醫生在進行每天早上的例行查房,「傷口還疼不疼?」
裴景安搖了搖頭,嗓音低沉喑啞,「沒事。」
「你可真行,旁邊給你安了止痛泵,硬是不用,」醫生聽他不痛了,也有心情跟他開玩笑,「怕用了多收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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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安淡笑不語。
「跟你說著玩,看你這兩天苦大仇深的,今天總算見你笑了一回。」醫生把記錄的小板板掛回病床床頭。
又示意手下的實習生把沒用的止痛泵撤掉,「靠腦子吃飯的,這種東西確實還是少用為好,不過你也是個倔脾氣,人家可能多少都會用點,你還真就一點不碰自己扛。」
「沒事,」胃管還沒拔掉,裴景安不想多說,「不算太疼。」
醫生一聽就樂了,伸手去調裴景安的胃管,「嘴硬是吧?就你這個情況,再不當回事,我們醫院可就能接個大單子了……」
「什麼大單子?」門口的一句疑問打斷了醫生。
蘇妍走進來,拎著保溫盒上麵包帶的手攥成拳,尖尖的指甲掐進掌心,才能遏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蘇妍搶在裴景安之前答道。
「她不是……」裴景安的笑容放下。
「鬧彆扭了?不是你女朋友,人家天天來醫院照顧你?」醫生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邊說著邊給裴景安調整著胃管的角度,逼的裴景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給自己留了充足的說話空間。
話是給蘇妍說的,「小姑娘,你男朋友這個胃可得好好養著,以後菸酒辛辣,能別碰就別碰了。這次還好送醫及時,不然他這個出血量,很容易引起休克,萬一以後病變成癌症了,你們後悔都來不及。」
醫生說完了,也撒開了手。
停歇的胃管刺激著咽喉,裴景安抬手遮住眉宇間的疲憊,連醫生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景安……」
蘇妍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一隻手搭上裴景安的肩膀。
「醫生說的你聽到了?」蘇妍嗔道,「以後可不能再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
「誰讓你說你是我女朋友?」裴景安放下手,目光化作冰凌,向蘇妍刺來。
蘇妍扶在他肩上的手抖了一下,不自在地拿開了,「我……也是為了方便照顧你……」
「不需要。」
「……」蘇妍僵坐在凳子上,停了半晌,突然輕聲笑起來。
她問:「景安,你在怕什麼?」
「怕楚清歌突然出現,看到我們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怕我這兩天寸步不離地照顧你,被醫護人員傳到楚清歌耳朵里?她因此生氣?再棄你不顧?」
「還是怕,自己上面擔心的這些,反而都沒有發生。楚清歌根本就不在乎你現在是死是活,什麼情況。你的一腔熱忱,一點回應都得不到?」
裴景安面色蒼白,更顯得那雙眼睛幽黑,不見底的深淵一般。
被這樣的眸光鎖住,便似在身上落了鎖。
蘇妍反而自在了,笑容淡淡的,「可是景安,這次是清歌讓我來的。」
裴景安闔上眼帘。
鴉羽一般的睫毛,在下眼瞼處覆上一層淡青。
果然……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只要他給了她一點可以離開的理由,她就會……
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三年前的記憶在眼前重現。
打開社交軟體,後台的私信清空又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蓄起,指責和咒罵似漫天黑鴉般撲殺而來——
「什麼狗屁律師,沈醫生那麼好的人你不幫,反而幫差點害死沈醫生的殺人犯辯護,良心都被狗吃了……」
「幾個媽啊敢接這樣的案件?真不怕以後生了孩子沒xx?」
「你身為一個律師,不為人民說話,也配當個律師?」
「沒什麼好說的,就希望你和你家人生病了,自生自滅就好了,救你都是在浪費資源。」
「君同律師事務所的是吧?你等著,回頭我就去律協舉報你。」
等等等等。
還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話,到最後裴景安直接關閉了私信功能。
沈星洲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
沈星洲能做的手術,也實在是太精妙絕倫了。
沈星洲遇襲的第二天,本來安排了一場手術,預估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卻因為這場意外,不得不請了沈星洲的導師——一個八十多歲的老教授——再次出山,操縱了整個手術流程——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人能完成。
然而手術失敗了。
那場手術結束的時候,搶救沈星洲的手術歷經了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也剛剛結束。
那場手術的手術室外,醫護人員面露難色,在患者家屬殷切期盼的目光中,彎下了脊樑。
身後,本來應該主刀這場手術的,對這場手術的把握高達百分之九十的沈星洲,無知無覺地躺在手術床上,同袍雙目含淚,穩穩推著他,緩緩走過。
車輪在大理石的磚面上滾出啷噹聲響。
患者家屬「噗通」一聲,跪倒在手術室門口的地磚上。
「沈醫生!你醒一醒啊!」
「我求求老天了!讓我替沈醫生受這一劫,換他來給我兒做手術行不行啊?!」
雞皮鶴髮的老人只剩一把骨頭架子,面朝沈星洲被推進的重症監護室,聲淚俱下。
回應她的只有橘紅夕陽也暖不了的,醫療器械的冷光。
沒有人不能共情一位佝僂的,老年喪子的母親。
也清楚那場意外,斷了無數人生的希望。
誰都無法保證,那些人中一定不包括自己。
正義感混合著惶恐,急需找一個宣洩口。
A市律師協會的會長,每日被雪片一樣飛進辦公室的投訴信,和不休的投訴電話煩得牙疼,所有的投訴直指一個名字——
裴景安。
三年前的裴景安,小有名氣,難涼熱血。
有人明里暗裡教導他,「差不多就行了,現在證據都弄得差不多了,你走個過場,就當是完成一項任務,你好我好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