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下輩子，他一定做個閒散人

  周嬌嬌覺得前二十年很苦，後二十年還算平穩，不過對於陸君行來說，可能剛好相反，雖然家宅安寧，可是朝堂上風雲變幻從不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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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晉王花了七八年給兒子打地基，朝堂清明，兒子也安排了大儒，沒有削藩的危機，國家安定，國庫充裕，晉王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含笑而終了。

  畢竟當年的皇位，他再怎麼騙，也不能騙自己，所以皇位是搶來的這個毋庸置疑，晉王怕呀，怕自己死後史學家把自己罵死，所以自從登上皇位，是一刻不敢停歇，兢兢業業認認真真，以身作則，到後來大權在握，病榻之時，他懷念的確實曾經在王府和王妃剛成婚時的溫情，只有那個時候他才是最放鬆的。

  下輩子，他一定做個閒散人。

  晉王最後看了一眼兩個兒子，叮囑趙衡，照顧好弟弟，然後兩眼一翻，人就沒了。

  皇后還等著接收遺言呢，結果皇帝看都沒看她，皇后只覺得臉上想被開水燙過一樣，燒紅燒紅的。

  皇后翻不起浪花，趙衡這個皇位本是沒什麼爭議的，可卻有傳言說，小皇帝已經長大，趙衡這個皇位應該讓給小皇帝。

  好了，又是一場權力追逐。

  陸君行早已被綁在趙衡這條船上，只有不遺餘力的住趙衡登頂，所以那段時間周嬌嬌吃得好，睡得飽，陸君行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終於讓趙衡坐穩了皇位，結果有人彈劾他不友愛親弟，逼迫弟弟手足相殘。

  周嬌嬌聽到這個消息還懵了一下，這麼久手足相殘了，手足相殘陸老二夫妻兩能天天來家裡蹭吃蹭喝，早八百年都分家過了。

  不過看陸母和陸君行愣神，周嬌嬌猛然想起，這個手足指的是陸老三。

  陸老三啊。

  多少年都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當年他負起出走，引得陸母和陸君行大動肝火，甚至陸君行還有一段時間沉迷，到了自我懷疑的程度，周嬌嬌可心疼丈夫了，能讓陸君行懷疑自我的人，那是得傷他多深啊。

  所以這些年，她對陸語莘不冷不熱的，也是因為此，她知道不應該如此，可忍不住啊。

  不過那孩子也有陸母疼著，不需要她這個嬸娘。

  這回聽說陸老三的事情，周嬌嬌心底就是一沉。

  他們接到消息的是衙門傳來的，說是讓陸君行認人，當時就覺得不對勁，衙門認人，那不就是領屍首嗎？

  周嬌嬌眼前就是一黑。

  她擔心自己的丈夫，接下來半輩子，他都會陷入自責之中，無法解脫，她不喜歡陸老三，可那一次，她比誰都希望陸老三安全。

  就當她自私吧，只要陸老三安全，能張著嘴罵人，怨恨陸君行，那至少相公就不會良心不安。

  她期盼著來點奇蹟，奇蹟還真就有。

  陸老三還活著。

  周嬌嬌鬆了一口氣。

  可陸老三也沒有活多久，這人好像是去當了土匪，被仇家報復，受了傷，又被衙門的人抓住，沒有得到良好的醫治，被陸君行帶回家沒多久就死了。

  死之前還搞了個掃騷操作，寫了一封信給陸君行的政敵，將這麼多年他所做的事，都陰陽怪氣的說了一遍。

  正好那會兒趙衡皇位坐穩了，想平息世家怒火，便罷了陸君行的官。

  那是周嬌嬌最心疼他的一次。

  男人整整將自己鎖在房間半個月，出來的時候鬍子拉碴的，完全不像是從前大權在握的首輔大人。

  那個時候，陸君行已經四十多了，大門的大兒子都要開始娶媳婦了。

  結果就因為這個，女方家來退婚，惹得大兒子傷心許久，後來偷偷出去遊學。

  陸君行深夜還自責，說他錯的離譜，當年就不應該來考科舉，他那樣的人，都能當首輔了，干點其他什麼不好，若是做生意，不知道多厲害呢。

  周嬌嬌後來的許多生意都是陸君行點撥，朝堂上再怎麼都是為他人做嫁衣，不過陸君行也推行過利民的法律，這才是有意義的事情。

  不過偶爾男人也迷茫，非要抱著她夜聊，說對不起她云云，周嬌嬌覺得挺好的，生活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就算陸君行，也不能代替她。

  後來有了孫子，男人又開始閒沒事兒交代後事。

  說什麼對不起她，等他死了。

  話還沒說就被周嬌嬌打了一拳，這個時候，男人一雙眼裡已經有了滄桑，臉上也帶了歲月的痕跡，因為常年威嚴，無論實在朝堂上，還是在家庭中，都被家長拿來教訓小輩。

  「你不聽話，我就喊陸首輔。」

  「快跑啊，陸首輔吃孩子啦。」

  男人晚上跟她委屈呢。

  後來朝堂上一茬一茬的新人，都能看見皇帝座下陸首輔面無表情的臉，好像只要他站在那裡，什麼事都能解決一樣。

  人們下意識依靠他，卻又會變得懼怕，久而久之，陸君行就成了一個孤單的老頭。

  雖然還不能叫老頭，可是他也的確越來越形單影隻，除了偶爾被皇帝趙衡叫去下下棋，竟然沒有其他社交，況且，朝堂上，都是利益關係，自從進入官場，這麼多年陸君行再也沒有朋友。

  他這輩子最好的，竟然是後來的兵部侍郎，也就是曾經誰看好陸君行的林逋頭，還有吳青雲，這傢伙當官平平無奇，但是有錢，當官也坐不住，成日裡就喜好遊山玩水。

  後來辭了關，半年也見不到一次，陸君行便更孤僻了。

  從前心裡裝這事兒，半點別憋不出一個字兒，後來就喜歡拉著周嬌嬌說話。

  說自己，說從前，說以後。

  反正是把他沒有說過的話都說了。

  周嬌嬌瞌睡了都能把她搖醒，然後又一邊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周嬌嬌當時就想一拳頭上去，可是男人越老竟然越可憐，她最為首輔夫人，風光無限，手裡又有銀子，就喜歡出去逛寺廟，辦宴會，後來喜歡給別人相親，這是從陸母那裡學來的。

  可這個給了她一切的男人，年紀越大卻越讓她心憐，肯定是年紀大了，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