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抄書任務

  陸君行神色一怔，抬頭看了自家娘一眼。

  他此前不成婚，一是想先考上秀才，二是確實沒有心儀的對象。

  直到三個月前，他上學堂的路上偶遇了周嬌嬌，一見傾心。

  「娘，我也不是為了弟弟們才不成婚……」陸君行開口解釋。

  

  但他不過剛說了一半，王荷花就揮了揮手，她手腳麻利地將洗好的糙米下進了鍋里，從案上將飯勺拿到鍋邊，準備攪一攪鍋里的飯，嘴裡還在沒好氣說道：「行了，你就別給你幾個糟心玩意兒說好話了！」

  王荷花被幾個兒子鬧得分家給傷到了，實在是不想再提起那幾個討債鬼。

  她抬手準備將燒火的大兒子趕走，卻在下一刻，一不小心讓自己手裡的飯勺脫離了。

  那飯勺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直衝著陸君行的面門而去——

  陸君行正巧抬眼，就看見了向著他飛過來的飯勺，驀然緊繃起身子，胳膊一伸，將飯勺擋住了。

  王荷花還在發愣，陸君行便已然起身將飯勺清洗乾淨，再次遞到了王荷花的手裡。

  經此險境，他表情卻並未有多大變化，面上掛著笑意，淡淡道：「娘小心。」

  王荷花卻嚇得半死，驚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哎呦，還好沒放進鍋里，不然甩過去可要給你燙到了。」

  這賊老天，到底是想幹嘛！

  她家大兒子怎麼就這麼倒霉啊！

  陸君行笑道：「娘不必擔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行了行了，又來你這一套，什麼老天都是為了打磨你，可娘看了心疼啊！」王荷花連連嘆氣，「你啊，就別在這灶屋待著，有火，危險，快去屋子裡吧，讀會兒書也好……」

  陸君行被趕出灶屋門，卻沒有去讀書，進了西屋後，拿了紙筆以及一本書出來。

  這是他新接的一本抄書任務，抄完後，可換得兩吊錢。

  不過他將書取出來後，卻沒有立刻抄寫。反而先檢查了一番桌椅，將桌上除筆墨紙硯外的東西都放於一旁，又將磨好地墨放在桌面最遠的角落，把一切可能會發生的危險都隔絕了之後，他這才坐下，認認真真地抄寫起那書來。

  ……

  小小的西屋裡，陸君行在抄書，而床上的周嬌嬌，正沉睡在夢中。

  周嬌嬌的一張小臉露在外面，眉頭緊緊地蹙著，似乎是做了什麼噩夢一般。

  「不要……別去……」她掙扎著，在夢中呢喃。

  陸君行聽見她的聲音，立刻放下筆，轉而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拍撫道：「娘子，莫怕，我在這。」

  可周嬌嬌的神色卻越來越慌亂，手指掐著單薄的床單，汗水在她白淨的額頭上滴滴凝結。

  「啊——」下一刻，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都在發抖。

  陸君行將人攏在懷裡，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不怕不怕。」

  周嬌嬌窩在他的懷裡瑟瑟發抖，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晃了晃，將自己的小腦袋從男人的胸前挪開，抬頭緊盯著男人的臉。

  「陸君行。」良久，她啞著嗓子開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陸君行眼裡閃過幾分疑惑，「嬌娘，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沒事的，都是假的……」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周嬌嬌就開口打斷了他：「不是的，是真的，會發生的。」

  她做的夢，都會實現的。

  那是預知夢！

  從小到大，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她都會夢到的。而每一次，夢到的事情都會成真。

  周嬌嬌自我冷靜了片刻，才說道：「陸君行，這幾日，你不要出門好不好？」

  「那怎麼行？」陸君行笑道，「嬌娘難不成忘記了，後日你便要回門？」

  周嬌嬌抬眼看著陸君行，「我自然知道。」

  可是，在她的夢裡，正因為回門這件事，讓陸君行去了半條命。

  夢裡，自今夜起，便下起了大雨，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整幾天，在回門的那一天，下的尤其的大。

  天雷夾雜著閃電，兩個人頂著大雨往她家去的路上，陸君行倒霉的被山體上滑下來的石頭砸中了腦袋。石頭封住了他們的路，再加上雨勢不停，娘帶人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他們。

  那個時候，陸君行已經不行了。

  所以，這個回門，必須擱置。

  「真的不能……」周嬌嬌還想再說。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是婆婆在外面敲門。

  「嬌娘，老大，出來吃飯了。」

  周嬌嬌抿了抿唇，只得將出口的話吞了回去，跟著陸君行一同出了屋門。

  飯桌上。

  周嬌嬌心思不寧地吃完了飯，腦袋裡還在想著夢中場景，一門尋思著要將回門給推了。

  可是，若只平白無故說出不能回門一出，相公和婆婆想來都不會同意。

  周嬌嬌猶豫片刻，在這頓飯快結束時，堅定地看向了婆婆和丈夫。

  不管怎麼樣，她都要阻止回門。

  「娘，陸君行，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嬌娘，來，吃雞蛋。」一旁的王荷花將手裡剝好的雞蛋遞到周嬌嬌手裡，意外打斷了她的話。

  周嬌嬌冷不丁被塞了一個雞蛋過來，神色一怔，盯著桌面看了一圈，也沒發現其他的雞蛋，於是轉頭又將雞蛋遞向王荷花。

  「還是娘吃吧。」她一個新媳婦，新婚第一天吃獨食，怕不太好。

  王荷花抬眼看見她那有些忐忑的表情，心裡憐惜地嘆一口氣。

  對於大兒媳家裡的情況，她也知道一些。

  娘死的早，爹後來又娶了一個，後娘來的時候帶著自己的女兒，又跟周嬌嬌他爹生了一兒。這有了後娘就有後爹，更何況爹還有了其他孩子，想必嬌娘以往在家裡，定是受苦了。

  王荷花用盡畢生最溫柔的語氣說道：「嬌娘，給你的就吃。」

  就在兩人互相推讓的時候，突然，一陣「踢踏」聲響起。

  一個虎頭虎腦，渾身髒兮兮的小孩沖了進來。

  一進來，看見周嬌嬌手裡拿著的雞蛋，叉著腰大喊一聲：「賠錢貨！你不配吃雞蛋，雞蛋給我拿來！」

  說著，那小孩就兩三步跑到了周嬌嬌身旁，小手一伸，就衝著雞蛋搶去。

  他不止將雞蛋搶了去，還伸手，用力推了周嬌嬌一把。

  「啊！」周嬌嬌一時不妨，竟讓他直接推在了肩膀上，整個身體向後仰著摔去。

  一旁的陸君行連忙擋人。

  周嬌嬌被陸君行往前拉了一把，身子向前一撲，雙手迅速撐住了桌子，幸運的穩住了身形。

  「陸寶蛋！你給我站住！」王荷花見兒媳婦沒事，轉頭就要去逮陸寶蛋！

  但陸寶蛋腿腳到底比較靈活，拔腿就跑。

  眼見著就要跑出去了，突然，陸寶蛋被門檻絆了一跤，「噗通」一聲，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王荷花疾步上前，伸手就把陸寶蛋這熊孩子給拎著脖領子給提起來了。

  正要看看人有沒有摔傷，陸寶蛋卻伸著胳膊腿就往王荷花身上招呼。

  「壞女人！你是個壞奶奶！偏心鬼！怪不得你大兒子娶一個死了娘，讓後娘養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