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火

  清晨，當第一縷朝陽出現，就意味著有些人新的一天開始了。

  同時，也有些人，沒能挺過那漫長的黑夜。

  盯了半宿，劉洪終於明白剛子所說的『眼睛都盯花了』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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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茫茫一片中盯梢，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萬幸昨晚沒出事！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劉洪一腳踹在早已睡得迷迷糊糊的剛子身上。

  「起來！」

  剛子被他踹得一激靈，起身就要摸槍，「咋了隊長！是不是出事了！」

  看著他一臉懵逼的樣子，劉洪無奈搖了搖頭。

  「你盯一會，老子特麼困死了，有情況叫我！」

  剛子一臉不情願的架起望遠鏡，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嘟囔囔道：

  「我盯了兩天也沒你這樣，說就說唄，踹我幹啥。」

  但抱怨歸抱怨，隊長吩咐的事情他不敢不做，只好繼續他那無聊的工作。

  忽然，剛子瞳孔一縮，他看到平日裡蕭條的街道上，居然三三兩兩聚集起了不少人。

  那群人先是站在各家的門口，似乎隔空說了些什麼後，隨後緩緩聚到了街道中央。

  不好，要出事！

  剛子趕忙伸手拍向一邊，「隊長！隊長！」

  剛熟睡的劉洪，忽然感覺自己臉上一陣火辣的疼，煩躁感讓他又是一腳踹了出去。

  「干特麼啥！」

  一秒鐘後，他瞬間清醒，從地上咕嚕一下坐了起來，舉起狙擊槍掃了一眼便說道：

  「架槍戒備，有越過警戒線者就地射殺！」

  那所謂的警戒線，正是王宇家門前的一個小雪包。

  這條街道不寬，似乎是因為人們怕冷的緣故，將每家房屋都緊挨著鄰建。

  除了王宇的家，遠遠矗立在街道盡頭，形單影隻。

  人越聚越多，就連一些膽小的，在看到有這麼多人都起了異心，也紛紛加入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著眼前凸 起的小雪包，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可是一想到前一天晚上那充實的飽腹感，還有那三年未見的葷腥，咬了咬牙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嘭！

  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那人邁出的腳步還沒落下，便重重摔倒在雪包旁邊，流出一地鮮血。

  一群人霎時寂靜，看著地上還散發著熱氣的鮮血，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怕死嗎？誰不怕？

  有人已經開始退縮，向著人群後面擠了擠，卻因為人數眾多挪不了一步。

  忽然，人群最中央響起一道呼喝。

  「怕什麼！沒有人能在舊城呆兩晚！王宇肯定死了！我們這麼多人，就算安置區的來了也不能把我們怎樣！」

  這一聲剛落，另一聲便響了起來。

  「我不怕死！我要吃飯！我餓！」

  接著又是一道呼應。

  「大家沖啊！反正都要餓死！不如做個飽死鬼！」

  他們不敢衝擊安置區，因為那裡有很多槍。

  可他們卻敢衝擊面前這個房子，因為他們堅信這裡的子彈，不一定會落在自己身上。

  一時間人群哄鬧起來，可聲音落下後並沒有人先一步衝出來。

  忽然，不知是誰踹在了誰的屁股上，多米諾骨牌一般的推向前人，終於最前方的幾個人突破了所謂的封鎖線。

  槍聲再次響起，只不過那幾個當中只倒下了兩個，還剩下兩個則安然無恙。

  「他們只有兩條槍，大家沖啊！」

  當人心底最陰暗的一面被點燃，他們就把自己當成了勇士。

  人們開始漸漸忘卻最初的目的，只知道現如今眼前那厚重的鐵門，就是他們將要推倒的枷鎖。

  食物已經不再重要，他們將三年來所有的壓抑，全部發泄在了這堅固的房屋上。

  而只要一突破，他們就勝利了，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

  看著一群人如潮水一般沖向王宇的家，劉洪又開了幾槍，但卻效果不大。

  「隊長！這樣根本不行啊！」

  聽到剛子急切的聲音，劉洪已經將眉頭擰成個疙瘩。他們根本沒想到難民營的人居然會瘋狂成這樣，所以根本沒有帶重火力前來。

  當然他們也沒有。

  「實在不行...」劉洪看了眼靠在牆邊的砍刀，遲遲下不定決心。

  忽然，剛子指著王宇家驚呼一聲，「隊長你看！」

  劉洪還以為房子這麼快就被突破，趕忙抬頭，卻是被驚得滿臉呆滯。

  只見那房子周圍的雨搭，忽然流出一縷縷黃色液體。在澆到那群沖在最前方的人身上後，牆壁最上方突然又被打開了一個小口。

  接著，令劉洪這輩子都難以忘卻的畫面出現了。

  只見那小口中伸出一隻小手，瘦弱無比。手上卻拿著一個ZIPPO火機，輕輕一划便出現微弱的溫暖。

  小手一松，火機緩緩掉落。

  劉洪都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全世界都只有那火機掉落的畫面。

  轟！

  火起！

  蔓延四周！

  整個房屋周圍像是被罩上了一層紅紗，連帶著還有一聲聲刺耳的尖叫。

  火，這個在大雪三年後都算為奢侈品的存在，此刻在人群眼中卻視若洪水猛獸。

  看著最前方一具具上下跳躍的同伴，人們開始退縮。

  可是他們的同伴顯然不想丟下他們。

  「救我！」

  有了第一聲哀嚎，人們的決心瞬間被動搖，於是他們開始逃跑，逃出同伴們所能觸及的地方。

  但真正的勇士，是絕對不會被任何困難折服。

  人群中有幾個人看著最前方的火焰，當即大吼一聲：

  「用雪埋！我們沒有退路了！」

  這一聲建議，頓時讓有些動搖的人們再次升起希望。

  儘管這時，那些膽小的傢伙們已經逃離了這裡，躲到自己的房屋默默祈禱。

  看著人群已經散去了一大部分，劉洪終於下定了決心，操起牆邊的砍刀站了起來。

  「救人！」

  剛子一愣，「救誰？那些著火的人？」

  劉洪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拍了拍剛子的肩膀，「救該救的人！」

  可他還是低估了難民們的瘋狂，當他眼睜睜看著剛子被一群流民瘋狂撕扯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決定有多麼愚蠢。

  ……

  返程的道路上，王宇幾人顯得有些愜意，因為他們就要回家了。

  陸鵬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今天的王宇，總是有意無意看向自己。

  難不成他真的想跟自己進安置區？

  想到此處，陸鵬直接開口說道：

  「宇兄，我知道自己幾天沒洗臉了，可是你也不用總盯著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