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怎麼可以忘記

  他竟像是當真被嚇了一跳，倏然抬眸，定定看著她。

  他這樣的反應，她也沒想到。她不由得紅了臉。

  因尷尬，也因為這樣被他定定凝視的緣故。

  她便清了清嗓子：「宗主忙？」

  他依舊面無表情：「嗯。」

  她便更尷尬起來，手指頭在背後將那「求情道具」攥了攥，「那奴婢就先回去了。等宗主不忙的時候，奴婢再過來。」

  她轉身就想跑，手肘卻被柔韌的東西給扯住。

  她垂眸一看，嘖，竟然是一條長長的紅色絲帶。

  不過從顏色和形狀上來說，它不應該是容隱的啊，倒更像是一條女子所用的披帛。

  她的視線順著絲帶，瞟向他眼睛。

  

  他這才不慌不忙地從書卷里抬眼。

  嘖，敢情他之前飛手投出絲帶來扯住她，竟然都不用眼睛看的？

  絲帶雖然是紅的，可是他的眼珠兒卻還是幽冷的黑：「何事？」

  沈清顏先拍個馬屁：「宗主這一招『飛花手』，真的好膩害喲！」

  容隱眼中毫無波瀾：「……不用你說。」

  沈清顏心下唯有暗嘆：真有自信。

  容隱手腕一抖，將絲帶鬆開，收回了掌中去。

  沈清顏便也深吸口氣，又回到容隱面前。

  「明日就是除夕了，奴婢知道，明日宗主必定要陪聖上守歲，可能一整晚都未必回來。」

  「奴婢便想著，奴婢的這一點小小心意，還是今晚就送給宗主吧。」

  容隱長眸倏然眯緊，「你，送我，節禮？」

  沈清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哦。」

  「只是，奴婢笨手笨腳，宗主別笑話奴婢。」

  容隱手腕隱約一顫，他手中書卷立時跌落了。

  他清了清嗓子，冷漠坐直。

  「拿來。」

  沈清顏還是緊張地深吸口氣，然後才將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極快地將手裡的「求情道具」塞給了他。

  目光所及，容隱長眉陡然挑起。

  ——被塞在他手中的，竟然是一張白狐面具！

  當然了，手工粗糙，畫工更不細緻，使得這隻白狐毫無靈氣，不像狐，倒像村里看家護院的大笨狗。

  不過他還是壓抑不住突然的悸動。

  竭力平靜地挑眸看她：「你……想起來了？」

  沈清顏用力點頭：「那日宗主問奴婢，若奴婢也不是第一次見宗主呢……奴婢說沒見過，的確是奴婢錯了。」

  「奴婢回去做了一場夢，夢裡忽然就想起見過這樣一個人，戴著白狐面具站在燈影闌珊里。他安慰奴婢，還說『狐狸吃兔子』……」

  「是奴婢笨，當年也是太小，竟給忘記了。」

  她不好意思地抬眸偷偷看他：「真的不是奴婢故意忘記。實在是奴婢那時候才八歲，剛回京，而且回京之前還生過一場大病，腦子都不大好使了。」

  容隱不由得蹙眉：「大病？」

  沈清顏嘆口氣，點點頭：「宗主還記得奴婢說過，八歲以後不再騎馬麼？這便與那件事也有關。」

  忽然湧起的悵然衝上了沈清顏的鼻子，她用力吸了吸，將那酸楚壓下去。

  「奴婢曾經有個小馬奴，救過奴婢的命。可是他死了，奴婢甚至都想不起來他的長相。」

  「那年要回京了，阿父問奴婢還有什麼落在兵營里的沒？奴婢便想起了小馬奴。」

  「奴婢記得有這樣一個人，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他的長相……這怎麼可以呢？他可是救過我的命啊。」

  「我不能原諒自己，便想給他遭一個排位，帶回京來，可是阿父卻怎麼都不答應，說家中有祖母在，帶排位回家便是不孝。」

  她努力說得輕描淡寫，可是眼圈還是紅了。

  「因為對不起小馬奴，所以我不再騎馬，而且回京前難過得大病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