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疼惜

  她的反常自然是有原因的。

  從很早之前十一便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麼。

  有了阿恭先前的教訓，來之前，她把盛唐時期歷史文獻都看了一遍。對劉希夷也是熟悉的。可是來了之後她卻發現，除了知道他是唐代著名的詩人文學家外，其他的記憶竟然都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近日受傷虛弱，她才隱約能回憶起一些零星的片段。可就在小希希那句「舅舅」一開口，記憶便如同洪水般湧來，伴著胸口撕裂的疼痛，幾乎在那一瞬間她同時得到了兩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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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的窒息感說明小希希便是她要尋的有緣人，她果然沒有看錯。

  可，另一則，十一卻想都不敢想。

  那天不知道平復了多久她才緩過來，想要張嘴卻發現跟那件事有關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難道就是註定了的命運麼？

  既然讓她遇見他，為什麼不能救他？

  近日來十一變得越發沉默，好像自從那日院子裡發病後，她的眉間便染了一份愁容。

  在她第三次將手中的小白菜連根拔起的時候，一旁的劉希夷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十一，你若是再拔下去，冬天的時候我們便真的沒有吃的了。」

  「啊？」她這才如夢初醒的看著腳下慘不忍睹的菜地，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小希希嘆了口氣：「你這些日子到底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不僅是傷了後背，連帶著腦子都變傻了。」

  「唉，大人的心思你別猜。」末了她還不忘緊張兮兮的說：「你答應我不會回汝州不會食言吧？」

  「這句話今天你已經問了我三遍了，那汝州到底有什麼妖魔鬼怪能讓你這般懼怕？」劉希夷忍不住再次嘆氣。

  「要是妖魔鬼怪還好了，人心可比它們可怕多了。」

  劉希夷並沒有聽到十一的小聲嘟囔，只當她是閒著無聊：「你放心，既然你不喜歡，我便不會再去。前日聽聞雞大嬸兒說前山的杏子熟了，你若是想去我們現在就收拾收拾。」

  「好吧。」事已至此，小希希的性格她還是了解的，答應了她的話，他便絕對不會食言。

  況且他才十九歲，有些事情潛移默化應該還有轉機。

  想了想，十一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風風火火的追上去，「小希希，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大灰狼舅舅和小紅帽的故事。」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故事？」劉希夷好奇的偏過頭望著她，那清亮的雙眼好像一抹皎潔的白月光，清澈的一望到底。

  「這個是我們那邊的故事，都是真實的事情改編的，你一定要引以為戒知道麼？」

  「.…..噢。」

  「還是我們家小希希最乖。」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秋高氣爽，金黃色的梯田自山間一路垂下，風一吹，金色的麥浪翻湧。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金色的海洋中，十一背後的傷基本已經痊癒了，因此腳下生風走的飛快，可憐了劉希夷一個文弱書生，起先還能咬著牙跟著，到了最後乾脆被甩了三米多的距離。於是小公雞希希生氣了。

  等十一發現，轉頭，便看見了一臉河豚狀的劉希夷正哀怨的瞪著她，「已經第三十八了。」

  「啊？」十一楞了一下，「什麼三十八？」

  「我已經數了第三十八個數，你才回頭來找我！」見她一頭霧水，小公雞希希的聲音提高，語氣里還帶著一絲委屈。

  由於種種原因，她已經很長時間沒看這個模樣的劉希夷了，一時間不由起了逗逗他的心思：「那若是我一直都不回頭呢？那你就站在這裡一直數？」

  「你肯定會回來找我的。」小公雞希希翻了個白眼：「這就一條路，除非你不回來。」

  「……」她就說，小狐狸雖然收斂了鋒芒，但到底本性還在，斷是不會吃一點虧的。

  十一心中頗感欣慰。

  正想著，卻眼尖的看見那黃色的麥子上有一條黑黑的東西正順著麥穗往上爬：「小希希，你身邊有東西，快過來。」

  「哼，這個把戲你之前已經用過了，這裡又不是那湖邊，能有什麼東西。」劉希夷一臉鄙夷的看著她，下巴微揚，一副你不過來拉著我，本公子就偏不走了的傲嬌模樣，看的十一哭笑不得。

  「行，那你稍微往後退一步。」她一邊說話一邊朝他走來。

  劉希夷看見十一沒有耍詐也是一愣，覺得有什麼不對，便下意識的朝手邊望去，結果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那蟲子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他的衣角：「啊啊啊！！！」

  十一隻感覺耳邊傳來一聲慘叫，下一秒她已經被撲倒在了麥田裡，索性麥子鬆軟，不然她這傷口算是白養了。

  看見那蟲子，劉希夷本能的便甩開袖子朝她跑來，卻不曾想，忘記了兩個人的身高。腳下一滑直接將人給撲倒在地。

  此時他正腦子一片空白的看著身-下的十一。

  金黃色的麥浪自她水墨般的雲發蔓延到天邊，秀氣的眉，小巧的鼻子，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瞳孔如同一彎泉水映照著他此時模樣，劉希夷甚至能看到白雲在她的眼中划過，帶著清風眷戀的溫柔，席捲著翻滾的金色，在她胭脂般紅潤的唇上划過鬆軟的弧度。

  鬼使神差的，他緩緩的低下頭。

  像是羽毛輕撫，又像是清風微拂，一個清淺的吻徐徐的落在她的眼角，鼻尖，最後在十一怔忪的目光下顫抖的將唇印在了那片嫣紅上。

  仿佛花瓣掠過指尖，金色的麥浪溫柔拔節，柔軟細膩芳香撲鼻。劉希夷上貪戀的摩挲了片刻，眼中露出了滿足而幸福的笑。

  像是饜足的小貓咪般，伸出舌尖試探性的舔了舔她的唇，卻又如同受驚的魚兒瞬間便縮了回去。

  緩過神兒來的十一心中升起複雜的情緒，卻又因為那埋藏的種種泛起了酸澀。

  小希希純潔如同一張白紙，她想讓他的世界變得五光十色。更想讓那些灰暗，有多遠滾多遠。

  如果這是他想要的，那她為什麼不能給他呢？

  見十一神情突然變得嚴肅，劉希夷以為她生了氣，眸子一黯剛要離開，下一秒身-下的人兒卻快他一步率先貼了過來，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