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丹尼爾的過往1

  光芒乍現又消失，艾德發現自己此時已身處於一頂帳篷中。這裡應該是戰場中設立的緊急救治點。四周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鮮血與哀號。

  這裡的傷者都是士兵，他們身上的傷口有的像被強酸腐蝕，有的像被巨形野獸撕咬過留下的。

  然而無論是怎樣的傷勢，無一例外地都充斥著濃烈的暗黑死氣。這讓祭司們在治療傷口前，都要先用聖光消除他們身上的死氣，以免這些士兵被魔化，這大大降低了救治傷者的效率。

  眨眼間便陷入回憶的艾德表現得非常淡定，他已經很習慣這種觸摸石碑後便換了一處地方的情況了。有時候他會直接以「小艾德」的視角在幻象中行動，有時候則是以第三者的角度進入幻象，這一次顯然是第二種情況。

  不過據艾德了解，冒險者們每次陷入幻象時，都是以旁觀者的身分活動。

  這讓艾德暗暗鬆了口氣，畢竟以第一視角進入幻象時，艾德總能感應到記憶中自己的情緒，非常容易共情。要是別人也能這麼深入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即使感覺到的只是過去自己的想法，艾德也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不過，這大概是因為體驗的記憶源自於自己，因此才與幻象中的「自己」的融合度特別高吧？

  艾德離開了帳篷，外面是一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感受著四周還未完全被祭司驅散的暗黑元素，艾德再次證實了心裡對敵方身分的猜測。

  是魔族。

  走著走著，艾德彷佛心裡有所感應，進入了其中一頂充滿熟悉感的帳篷，接著便看到過去的自己正了無生氣地躺在裡頭，以及正手握令牌向他施展治癒術的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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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在幻境中的少年艾德，與現在的艾德年紀已非常接近。說不定幻象中的時空，離人類滅亡已經不遠。

  艾德不是第一次在幻象中看見過去的自己，因為從小病弱，每次回憶中的自己都是病懨懨的，從來沒有健康的時候。

  可這次看見的少年艾德，卻是他目前記憶中最為虛弱的一次⋯⋯不！看著面無血色、渾身死氣的幻象中的自己⋯⋯這根本就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然而下一秒少年艾德睜開了雙目，反駁了艾德這個「自己已經死了」的不可思議的想法。

  艾德壓下心裡的疑惑，繼續觀看這段他失去了的記憶。

  在大祭司的救治下，艾德雖然還是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卻已能虛弱地坐了起來，顯然沒有真正死去。

  大祭司生氣地責罵：「艾德，我不是叫你去休息了嗎，你竟然不聽命令，還偷偷繼續救治傷員，結果把自己勞累得倒下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狀況很危險，你把其他的祭司都要嚇哭了！」

  艾德才剛醒過來，便被大祭司怒氣沖沖的模樣嚇到。

  在艾德記憶中，老師即使遇上天大的事情也是淡定無比，可說是教廷中最穩重的人了。艾德從沒見過大祭司失態，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這麼氣急敗壞的模樣。

  被大祭司責罵了一頓，艾德完全不敢反駁，只得一臉乖巧地道歉。

  然而他卻在心裡默默反駁大祭司的話，想著當時有這麼多傷員急須救治，自己又怎能丟下他們去休息呢？

  雖然艾德沒有反駁，道歉的態度也很誠懇，但看著艾德成長、親自教導他成為出色祭司的大祭司，一眼就看出艾德掩飾得很好的不以為然。

  這讓大祭司更生氣了，可是在怒氣之下，更多的是擔心與心疼。他語重心長地說道：「艾德，我們身為祭司，以侍奉光明神、保護與拯救生命為己任──包括自己的。祭司的能力可以幫助很多人沒錯，然而永遠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優先位置，這同樣也是對生命的尊重，你明白嗎？」

  艾德忍不住申辯：「可是老師，你明明知道我有能力救更多的人，即使我出了什麼事情⋯⋯」

  大祭司聞言露出了難過的神情，讓艾德沒有把話說完。

  按住艾德的肩膀，大祭司道：「你體質特殊，這讓你總是輕忽了自身的傷痛，我真的很擔心你會一直勉強自己。」

  說罷，大祭司嘆了口氣：「我只想你答應一件事情──將來你的能力怎樣運用，也是因為你自己想這麼做，不要因為別人的請求而勉強自己。艾德，如果那個人明知會對你造成傷害，卻依然想讓你為他治療，你便要再好好地去想想是否值得了。」

  大祭司的擔心不無道理，不只艾德，每一個祭司都需要清楚明白自己的極限，並在治病救人時做出取捨。有時候事實就是很殘酷，畢竟傷員是救不完的，可祭司的魔力卻有限。

  很多時候做了停止治療的選擇，往往要面臨的便是傷員親友的指責，甚至道德綁架。

  他作為大祭司，對此更是深有體會。每一個繼承大祭司職位的人，都會習得一種在祭司能力中最為強大、同時也是世上眾多人夢寐以求的法術──復活術。

  然而復活卻不是沒有代價的，使用這個法術得要承擔很大的風險。最危險的便是在施法過程中若被打斷，那麼不僅死者無法復活，施法者也會立即斃命。

  另外，復活需要強大的魔力，即使在令牌的幫助下能夠吸納無盡的光明元素，可是這對於施法者來說，卻會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也就是說，像艾德這種體質，若使用復活術，便得要有一命換一命的覺悟。

  大祭司是非常看好艾德的，一直把他視作繼承人來培養。這孩子除了身體差了些，無論信仰還是心性，都很適合繼承他的衣缽。只是艾德把責任看得太重，又把自己看得太輕了。

  也許因為過往多次病危的經歷，讓艾德習慣了與死亡為伍，並且對此沒了應有的敬畏。

  幸好艾德很重感情，與安德烈的關係亦非常好。安德烈可說是艾德在這個世界的錨點，這孩子無論怎樣亂來，只要想到不能拋下自家皇兄，大概也會多護著自己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