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二郎在旁聽見他們的對話，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郎果然是被他們倆害死的，至少在這一點上許願並沒騙自己。

  那把刀上的毒很快就會發作了，光將刀拔出來止血是沒用的。如果許願說的沒錯，這個胖子很快就會死翹翹了。

  二郎眼珠一轉忽然計上心頭。他趁著那兩人爭吵不休之時，偷偷挪出了屋子。

  外面依然十分寂靜，靜得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先藏身在草叢中，四處張望了一下，還是一個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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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先蹲著觀察了十幾分鐘，發現沒什麼動靜，心想那小子不會是騙我的吧，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動靜呢？那肥豬還沒死翹翹嗎？

  他心中十分焦急於是又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窗下，伸出中指捅破了窗戶紙向里窺視。

  屋裡依然還是那兩個人，只不過一個躺著，一個站著。躺著的自然是那隻肥豬，一動不動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站著在屋裡來回走動的就是潘金蓮。

  那壞女人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不知如何是好。估計是在想對策，畢竟那傢伙是死在她的刀下。

  潘金蓮詭計多端，時間長了很可能會想出什麼辦法脫身，只可惜二郎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了。

  二郎轉身飛快的奔跑起來越跑越快，與那間屋子拉開一段距離後，就開始大叫：「救命啊，殺人啦！潘金蓮把朱員外給殺了。」

  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寧靜的夜，顯得格外刺耳。那聲音二郎聽了都有些害怕，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叫出來的。

  快、快、快……

  小徑的盡頭馬上就要到達，就快要逃出去了。

  二郎覺得自己這件事辦得挺漂亮。手上滴血未沾，盡然就一箭雙鵰的把活給辦成了。

  可當他來到出牆的杏樹跟前時卻傻了眼。那根長長探出牆去的枝椏，不知什麼時候竟被人砍斷了。

  拷！

  不會吧？

  做得這麼絕！

  二郎一邊罵著許家兄弟一邊無奈的往回跑。那堵牆十分的高大，如果沒有樹枝的幫助根本就很難爬出去。現在只得沿著牆根找找，說不定還有別的樹也紅杏出牆了。

  正當他貓著腰鬼鬼祟祟的尋找出路時，背後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斷喝。

  「什麼人？」

  二郎聞聲嚇得一哆嗦。

  心想自己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是潘金蓮殺的，怎麼還會有傻瓜在外面找兇手呢？

  他急忙隱身在靠牆的一片樹叢之中。然後更糟糕的事發生了，他居然聽到了狗吠聲。

  拷！

  不是說那隻狗很久才會醒嗎？

  特麼又被許家兄弟給陰了。

  怎麼辦？怎麼辦？

  藏在這裡，別人雖然很難發現，但是狗卻很容易嗅到。

  我可特麼不喜歡被狗咬。二郎懊惱的往牆根下踢了腳，不想竟一腳踢了個空。

  咋回事？

  他將那些雜草撥開，發現牆根之下被掏出了一個小洞。應該是被狗刨出來的，也就是俗稱的狗洞。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二郎大喜，趕忙去鑽。

  鑽個狗洞算什麼？

  書上說大將軍韓信以前連人洞都裝過，不照樣成就了一番偉業嗎？

  狗洞當然是給狗鑽的，自然挖的並不大。二郎硬要往裡面擠，差點沒把自己給憋死。不過最終還好，連蹬帶爬的終於將身體給弄出來了。

  好險，好險呀！

  二郎轉身往圍牆上看了一眼。那隻狗已經衝到了牆底下，正探出頭來惡狠狠地盯著他。

  但後面似乎有人用繩子拉著出不來，它最終沖二郎狂吠兩聲後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院牆裡此時已經人聲鼎沸亂作一團，許多隻火把匯聚在一起將半邊天空都照亮了。

  此處不宜久留！

  二郎繼續往巷子外逃去。本來他想回家的，但轉念又一想，如果許家兄弟再來害他呢？

  那兩個混蛋，一計不成再生二計。自己就算是條強龍，也鬥不過地頭蛇呀！

  罷罷罷，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先躲躲吧。

  幸好他還知道自己的祖墳在哪兒，自己到墳地里睡一覺，別人應該想不到吧。

  一個月前，二郎就算被打死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墳地里睡覺。還好裡面睡的都是自家人，自己剛幫大郎兄弟報了仇，他們泉下有知一定高興得很吧！

  這樣想著二郎似乎也不怎麼害怕了，害怕總比死了好吧，死人是不會害怕的。

  他在大郎兄弟的對面，找了塊相對平坦的草地躺了下來。地面其實有些拱凹不平比躺在床上要差遠了，但現在能安全的躺著就不錯了，所以他也沒抱怨。

  夢境總是隨著睡眠一起降臨。腦中的混沌又在重新組合，色彩先是隨機的飄舞著，然後逐漸凝結形成清晰的圖像。

  眼前是一片汪洋，到處都是水。

  在塊不大的茅草屋頂上，一個身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婦女，正在把一個大木盆子推下水去。

  盆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兒。

  「以後你們兩兄弟一定要互相幫助，齊心協力的活下去！都聽見了嗎？」

  女人說著說著忽的掩面落下淚來。

  「娘我不走！我要陪著娘一起。」

  個頭矮的孩子大聲叫著，拼命想跳回屋頂上去。他哭著鬧著幾乎要將木盆掀翻。

  女人哭著搖著頭。

  」不，你們一定得走。要不然誰都沒辦法活下去。「

  「可……娘也可以坐到木盆里來呀！」

  小孩子哭著大叫。

  「咱們一起走。」

  「傻孩子，娘太重啦，如果坐進去咱們三個人會一同沉進水裡的。」

  女人搖著頭，不知該如何向這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

  「不，我不管。你一定要坐上來，要死大家一起死！」

  小孩子又開始鬧起來，他踩著木盆的邊緣，準備向茅草屋頂上跳。

  木盆傾斜起來，劇烈的來回晃動的。

  「二郎啊！你如果不聽娘的話還想回來，我立刻就跳到水裡去。」女人一邊說著一邊將身體挪向茅屋頂的邊緣。

  「啪」的一聲。

  一直低頭沒有吭聲只在默默垂淚的大孩子，抬手打了小孩子一巴掌。

  「你……為什麼打我？」

  小孩子捂著半邊臉，大張著嘴巴驚愕的望向大孩子，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許你逼死娘！」

  大孩子只說了這一句，就再也閉口不言。

  小孩子捧著逐漸腫起的臉，也不再胡鬧，只是坐著默默的望著水面發呆。

  隨波逐流的木盆載著兩個孩子越飄越遠。

  站在茅屋頂上招手的高大女人，逐漸被縮成了一個小點。

  即使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兩個孩子依然清楚那女人會一直揮著手一直揮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因為他們也會這樣，會在心裡一直招著手，不會輕易的將那個站在屋頂揮著手的婦人遺忘。

  「我發誓，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大孩子停止了啜泣，對著天空大聲吼道。

  「你一定不許比我先死！」

  落日餘輝灑在這片汪洋之上，波光粼粼。將木盆與兩個孩子的臉染都成了黃金的模樣。

  二郎從夢中醒來，那片墓地籠罩在清晨的白霧之中。

  看來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很深。雖未同月同日生，卻是同月同日死。

  當哥哥的也的確履行了自己的誓言。

  二郎走上前去在大郎的墓前拜了幾拜，算是還了這個世界中那個二郎的心愿吧。

  這兒只看見他爹的墓，不知他娘葬在何方？那麼大的洪水，想要找到屍首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下山前他又回望了那片墓地一眼，一家人都整整齊齊的立在那裡。二郎靜靜矗立著揮了揮手，扭頭便往來時的路走去。

  他們的人生已走到了盡頭，但二郎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