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大奶奶！」棠兒也跑了出來，瞧見秀娥，棠兒就對秀娥抱怨地：「報子們來報喜，結果，結果，被人趕走了。」

  「棠兒。」秀兒急忙叫了一聲。棠兒的唇撅得高高地。秀娥擺了擺手：「阿弟做的吧？」

  棠兒頭點得飛快，秀娥已經輕聲道：「不是和你說了，不要說嗎？」

  「憑什麼不能說？」棠兒氣呼呼地說：「本來好好的，舅爺偏生說，我們家沒有這麼個人，要不是章嬸子追出去送了五兩銀子，只怕我們家的臉都要丟盡了。」

  秀娥曉得這是蘇大爺沒有中舉，在拿報子們撒氣呢，於是秀娥冷笑：「旁的沒學會，耍威風學得挺快的。」

  「大奶奶，這也是人之常情。」秀兒小心翼翼地說著，秀娥唇邊的冷笑更深了：「人之常情，我看他啊，是被家裡慣壞了，人呢？」

  「在客房，宋小爺也在。」棠兒巴不得蘇大爺被秀娥教訓一番，急忙就說。

  「把他們兩個都給我叫來，再準備一份禮物。」秀娥也只能本著，能做多少事兒就做多少事兒的心態來對待自己的弟弟。

  

  棠兒已經飛快地往客院那邊跑了，秀兒欲言又止，秀娥瞧著她：「你必定是想說，蘇家才是正經親家，宋小爺，難免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天下做妾的人那麼多，但沒有幾個妾的家人，會被當做正經親戚的，秀娥對宋章瀾，已經完全是正經親戚一樣對待，這在什麼地方，都會被人詬病的。

  秀兒只能點頭，接著輕聲說：「我曉得大奶奶不在乎規矩，但是，但是，您抬舉春姨，宋家也該曉得些本分，這會兒，怎麼就自居正經舅爺了。」

  「他是瑢哥兒的親舅舅。」秀娥只說了這麼一句。正走到堂屋門口的宋章瀾和蘇大爺都聽到了秀娥和秀兒的對話，宋章瀾的眼微微一凜，蘇大爺卻已經氣急敗壞地嚷出來：「親舅舅又如何，姐姐，你是我同胞姐姐，怎麼就不如一個，一個……」

  蘇大爺實在氣急了，氣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秀娥瞧著蘇大爺：「一個什麼？你處處看不起人家的出身，也不能忘記，他們本就是良民，律法上也許他科舉，這會兒中了舉人，我倒想問問你，你自居讀書人，怎麼技不如人沒有考中舉人，難道還要憑身份，逼人家把這舉人身份給你？」

  秀娥話中嘲諷的味道十足，蘇大爺頓時泄氣：「但你也不能，不能這樣說啊。」

  「他是瑢哥兒的親舅舅，這是事實。」秀娥說著就看向宋章瀾：「你讀書成器，這算不上不受本分，畢竟你是讀書人，讀書人就要努力上進。」

  蘇大爺在一邊氣得快要撅過去，這，這怎麼就處處抬舉別人，打著自己？

  「面子，地位，都是自己掙的。」秀娥一字一句，說到後面，差不多是咬牙切齒了，宋章瀾對秀娥行禮下去：「多謝楊大奶奶，我一定記住楊大奶奶這句話。」

  「姐姐，您聽聽，聽聽他說的都是些什麼話，他以後得了勢，我們蘇家豈不就要被打壓。」蘇大爺脫口而出自己的心裡話，說完，蘇大爺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怎麼會這樣說話，而宋章瀾眼帘低垂，似乎是在掩蓋眼裡的笑意。

  秀娥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竟然這樣蠢，蠢的秀娥都有些頭疼。

  「楊大奶奶，您的恩德，我一直都記得。」宋章瀾輕聲說著，說完，宋章瀾看向蘇大爺：「我雖讀書不成器，但也曉得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並不會像那些小人一樣。」

  這是明白的嘲諷，蘇大爺的臉色頓時變了，他想指責宋章瀾都指責不了，只能瞧著秀娥，希望秀娥能為自己說上幾句話，但秀娥卻只瞧著宋章瀾：「很好，你過幾日就要回家鄉，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不年不節的，姐姐你回家鄉做什麼？」蘇大爺這科沒有中，偏生宋章瀾中了，想起自己之前在家鄉放的那些大話，蘇大爺恨不得要住在省城不回去，免得遇到別人自己丟臉，這會兒聽到秀娥要回家鄉，蘇大爺立即阻止。

  「我要去了結一些事情。」秀娥淡淡說著，蘇大爺脫口而出：「那別人，別人……」

  「別人在想什麼，和我沒有關係。」秀娥說了這句，就對宋章瀾道：「舍弟被驕縱慣了，方才的事兒，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蘇大爺很想拉住秀娥的手，說不用對宋章瀾這樣客氣，但瞧見秀娥的眼，蘇大爺也只能低頭，什麼都不敢說。

  「能被人驕縱，也是一種福氣。」宋章瀾意有所指，秀娥笑了：「確實，只是有人不惜福。等以後，瑢哥兒那邊，還請多費心。」

  「這是自然的！」宋章瀾和秀娥一問一答，蘇大爺已經聽出來了，於是蘇大爺全身都被酸味籠罩，這叫怎麼一回事，自己的姐姐放著親弟弟不管，而是去管一個妾的弟弟？

  「你一定很不平，很不滿。」等宋章瀾走了，秀娥瞧著蘇大爺淡淡地說。

  「姐姐，您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我才是您親弟弟。」蘇大爺氣呼呼地說著，秀娥笑了：「是啊，你才是我親弟弟，一個只會闖禍的親弟弟。」

  闖禍？蘇大爺認真回想，自己要欺負人，要找事兒，都是很小心地選擇了那些不會翻身的人，怎麼姐姐還要說，自己只會闖禍呢？

  「你是蘇家以後的當家人，那你一定曉得，什麼叫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又什麼叫做，朝廷也有三門草鞋親。你仗勢欺人，自以為是，以為別人不會翻身。但卻忘記了，這個世上，多的是能幹的人。」

  秀娥這句話才說完，蘇大爺就瞧著她：「那姐姐你，不也一樣得罪了不少人，還……」

  「我得罪了別人，那是因為我不在乎，你敢說你不在乎嗎？」秀娥輕斥，蘇大爺的脖子又縮回去，怎麼敢說不在乎呢？僅僅一個舉人的名額，就足以看出蘇大爺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