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來之前我並沒有猜到你要做什麼。」楚雙霜說完這句就道：「只是這會兒我既來而來，你又這樣說，再加上你給我寫了這樣的信，只怕，你是想要和楊家，斷的乾乾淨淨。」

  雖然楚雙霜口中說的是猜測，但語氣篤定。

  秀娥微微一笑，秀兒已經啊地叫了一聲，看著秀娥瞪大眼睛，接著秀兒就對楚雙霜道：「大奶奶，您為什麼，為什麼不勸勸楊大奶奶。」

  「為什麼要勸？」楚雙霜的眉挑起：「她還這樣年輕，在楊家待了十二年，給楊家掙了這樣大的家產，現在出現這樣事情，也沒見楊家的人出面說上一句，倒是什麼蘇家的人在那囉嗦，怎麼著也該……」

  楚雙霜雖然為人性格爽利，但因著嫁到杜家做了當家主母的緣故，說話極少這樣語帶嘲諷，秀兒明白的點頭，而桃花站在一邊，已經目瞪口呆，她看著秀娥：「東家，您，您要走？」

  「我們女子，所受束縛太多了。」秀娥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嘆一聲，桃花曉得秀娥說的束縛是什麼，但桃花還是對秀娥道：「可是，女子在這世間，還是要被人庇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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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交出自己所有去換來這些庇護？」秀娥反問，桃花的唇微微張了張，接著桃花語氣挫敗：「可是，東家，一個女子，孤身一人，在這世間，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男人雖說也會被族人趕出家門，但他們可以去尋個工，能夠養活自己，也能在世間立足，而女子不被允許這樣，女子所能被允許的，只是嫁人，然後從父親的庇護下，轉為丈夫的庇護，等丈夫老去，兒子長大，那就是兒子庇護。

  這種庇護，常常也要看別人的良心，若別人沒有良心，那就是生殺予奪，都在別人手上。

  桃花看著秀娥，眼中已經有淚將要落下，但桃花不敢讓眼淚落下，她只是緊緊地握住秀娥的手：「那樣，會很辛苦。」

  「我曉得！」秀娥當然曉得這件事是辛苦的，也是舉步維艱的，可是自己所有的辛苦，都不是為了安享榮華，而是能讓自己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再也不用被別人左右。為了實現這一點，秀娥付出許多，而現在秀娥發現，自己所求的，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看著秀娥眼中的堅毅，桃花鼻中一酸，為何女子在這世間，要被這樣，這樣的，否定。

  「大奶奶，您為什麼不勸一勸楊大奶奶。」桃花和秀娥說話時候，秀兒也在和楚雙霜說話，聽到秀娥的話，秀兒也愣住，自然也要尋楚雙霜說上幾句，楚雙霜卻看著秀兒：「你被我送給妹妹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明白妹妹的心事，她所求的，從不是這些榮華富貴。」

  「可是，這條路，太艱辛了。」甚至，秀兒想著這路上的艱辛，就有些害怕，那些曾聽過的故事，在秀兒耳邊響起，離開了這些人家的庇護，這光天化日之下，就會有多少人把女子當做一塊肉，想著怎麼分食。

  這條路，本不該是秀娥走上的路。

  「她別無選擇。」楚雙霜冷靜地說了這麼一句，秀兒頓時愣在那裡，是怎樣的經歷，才能讓楚雙霜對秀娥說，別無選擇。

  天下之大，一個女子想要不受人制約，竟然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而這條路，可能是死路。

  秀兒鼻中不由酸澀，低頭擦掉眼中的淚，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了秀娥，乃至是為了天下女子。

  「姐姐懂我！」秀娥已經笑了，還拉住了楚雙霜的手：「姐姐來得正好，姐姐來了，我們也好好地說說話，以後，只怕就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我就算懂你，我也要告訴你一句。」楚雙霜看著秀娥的眼，還是輕聲說道：「我懂你，是因為我曉得，你覺得這樣活著，比死還難受，但世人或許會用你的經歷去告誡別人，讓她們不要走上你這樣的路，這樣的路，註定是死路。」

  「我知道！」秀娥張開雙手，仰頭向天，仿佛自己化身一隻鳥，在那天空之中翱翔，只要一天，只能一天也好。至於世人的眼，秀娥原先就不在乎，現在更是一樣不會在乎。

  楚雙霜張開雙手，把秀娥擁入懷中，過了很久楚雙霜才放開秀娥：「我會幫你保密。」

  秀娥決意要離開，而這一次離開，是如此地徹底，不僅是離開楊家，也是要和蘇家徹底決裂，從此之後，在這世間，她沒有娘家婆家，所有的只有自己，走上的，是一條世人眼中必死的路。

  那自然會有不少人要攔阻她，用一種別人認為，對秀娥好的方式攔阻她。

  秀娥點頭，眼中已經有淚，但那淚並沒落下，就被秀娥憋回去了，不要再哭了，哭就沒有意思了。

  「許久都沒有和姐姐見面了，不如姐姐就去我那裡小住兩日，棠兒釀了好酒，我讓她做幾個下酒菜，我們兩個好好地喝一杯。」秀娥含笑提議，楚雙霜點頭，一個字都沒有說，卻有千言萬語。

  秀娥也笑了，拉著楚雙霜要往外走，桃花已經叫住秀娥：「東家。」

  秀娥回頭看著桃花，桃花面色徘徊，接著桃花就對秀娥輕聲道：「東家，世人怎麼說你我不管，我會把您的事兒，都告訴我的女兒，也許，以後還會告訴我的孫女，要告訴她們，世上不是只有一條路。」

  秀娥對桃花點了點頭，桃花眼中的淚也落下：「我曉得，沒有了東家，也就沒有現在的我，東家，我真是，真是不曉得該怎麼說感謝的話才好。」

  秀娥拍拍桃花的手：「不用對我說感謝的話，以後，好好地過你的日子就好。」

  過好自己的日子，不用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踏踏實實地，一步步地走。秀娥自己的路，註定艱辛，註定孤獨。秀娥可以走，但秀娥不會要求別人和自己走一樣的路。

  「好好地把帳算好，你是這鋪子裡的總帳房，不會變的。」秀娥叮囑桃花，桃花用手掩住臉，只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