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秀娥也就打著燈籠往院子裡面走，剛進去秋兒就上前接過秀娥手裡的燈籠：「大奶奶，您回來了，瑢哥兒正鬧著要等您，不去歇著呢。」

  「母親！」瑢哥兒已經從屋裡跑出來，幾個月不見，瑢哥兒又長高了，秀娥想要像原先一樣把他抱起來，竟然還有些抱不動。於是秀娥只能撫摸下瑢哥兒的臉：「怎麼長這麼高了，母親都快抱不動你了。」

  「我長得高高地，壯壯地，然後跟著師父學本事，母親就不用這樣操勞，娘也不用這樣擔心。」瑢哥兒不光長高了，連說話都流利順暢許多。

  秀娥不由笑了：「好，果真是我們家頂門立戶的。」說著秀娥就牽了瑢哥兒的手往屋裡走。

  春姨已經在那等著他們：「瑢哥兒啊，就是要等大奶奶，怎麼勸也勸不回來。」

  「你瞧，你還說，要你娘不用擔心呢？這會兒，怎麼連你娘的話也不聽了？」秀娥語氣溫柔，瑢哥兒不由低頭，接著瑢哥兒就對春姨道：「娘，對不住！」

  「這孩子！」春姨伸手撫摸自己兒子的發：「你啊，這會兒見了你母親，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還是要趕緊歇著，不能讓你母親擔心。」

  「兒子曉得！」瑢哥兒這會兒乖乖地，任由春姨叫人給自己梳洗，又重新換了衣衫，也就給秀娥和春姨行禮，往自己屋裡歇著了。

  他這會兒人還小，身邊只有個老嬤嬤和小丫頭陪著，還沒有給他配小廝呢。

  「瑢哥兒一天天大了，大奶奶回來了，我也正想和大奶奶商量，要給他安排個小廝，以後呢，也跟著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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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跟著小主人長大的小廝，以後必定就是主人的心腹，自然人品，才學，都要挑一挑。而最重要的，就是忠心耿耿。不能做出什麼吃裡扒外的事兒來。

  想到忠心耿耿，春姨不由瞧了秀娥一眼，但很快春姨就低頭，仿佛那一眼從沒存在一樣。

  「瑢哥兒也長大了，這挑什麼人，就先問問他的意思，畢竟，這人，說不定是要陪他一輩子的。他又沒有個親兄弟。」

  秀娥這話說得很明白了，瑢哥兒身邊的這個人，對瑢哥兒來說，既是下仆，也是兄弟，還是未來的臂膀。春姨輕聲應是：「大奶奶思慮得當，大奶奶，就是我兄弟，我兄弟……」

  「我已經曉得了，你兄弟在上次童子試，中了案首。恭喜。」秀娥曉得春姨為什麼這樣支支吾吾，笑著開口。

  秀娥如此坦然，春姨倒一時不曉得該怎麼接，過了許久才道：「舅爺也是這一次考，雖說也中了，我這心裡，總是不安。」

  秀娥淡淡地看著春姨，春姨只覺得自己面上的汗越來越多，甚至，臉也熱辣辣起來。只怕這臉，已經變成一塊紅布了。

  「我自己的兄弟，沒有考過你的兄弟，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畢竟上了考場，各憑本事，難道我還要因此罵你，讓你弟弟不做這個案首不成？」秀娥說的話，並沒有出春姨的意料，春姨的臉也越來越紅：「我曉得，曉得大奶奶是個慈悲人，我只是覺得，我這樣低賤，按說，按說……」

  「女子無分貴賤，從父從夫從子而已。這會兒大爺已經沒了，也就只有從子了。」秀娥挑得很明白，春姨的身體還是在那顫抖，不自覺地顫抖：「我就覺得，大奶奶事事都比我強，舅爺就該比我弟弟強百倍才是，可是，可是……」

  況且，宋章瀾中了秀才之後，這城裡有些話還是不中聽的，畢竟春姨只是楊家的妾。也有些人鬧著要去尋學使，告宋章瀾不能科舉。

  一本書翻來翻去，卻沒有一個妾的兄弟不能科舉的句子。畢竟春姨是女人，她出嫁後，生死榮辱就隨了夫家，和娘家又有什麼干係？

  這些人鬧了半天，知縣衙門裡倒傳出一句，一群讀書不成，光想鬧事的，再這樣，就上稟學使，把這些人的秀才全都革了。

  既然沒有妾的兄弟不許科舉的事兒，況且這天下，做官的有妾的多如牛毛，也有那想抬舉妾的，讓妾的兄弟讀書去科舉的，多有中了秀才或者舉人的，這些人想起曾經聽過的那些傳聞，也只得偃旗息鼓，不再鬧事。

  春姨本就是個膽小的內宅婦人，從來都恪守本分，見狀只恨不得把弟弟尋來，想告訴他，不要再往前一步。但宋章瀾越讀書越歡喜，自然不願意聽。

  春姨思前想後，也只有先向秀娥表示自己不願意也沒有能力想搶蘇家風頭，誰曉得秀娥這樣坦然。春姨的眼圈頓時紅了：「大奶奶，您對我，對我，對我宋家，如此地好，我著實，著實說不出什麼感激的話，從此之後，若宋家的人，對蘇家不利，那我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他們這樣做。」

  「你啊，方才還說，瑢哥兒也沒有親兄弟，總是臂膀越多越好，楊家族內這些人，只怕也不中用。你弟弟那邊，他能成器，瑢哥兒就多了依仗。我也和你說句實話，雖說瑢哥兒叫我弟弟一聲舅舅，但你我心知肚明，畢竟不是親的。」

  秀娥只覺得，春姨如此反覆，自己已經說過許多次了，但春姨這心中還是忐忑，還真是，心累。

  「我，我……」春姨抖著唇，秀娥拍了拍她：「你擔心什麼，以後你福氣還長，安安心心地過你的去。」

  「我就怕，被人說我僭越，說我各種不是。」春姨的聲音低如蚊蠅，秀娥笑了，這天下，喜歡說人的多了去了，而被說的人，往往還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真是無奈啊。

  「我曉得，曉得大奶奶不在乎，但我在乎。」春姨又抬起一雙眼，這雙眼已經紅彤彤地，秀娥笑了：「你不信你自己，那就要信我，我說不在乎，你就要跟著我不在乎。」

  「是！」春姨習慣地應是，應完，春姨才明白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春姨急忙伸手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