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外面的吹打聲響起，秀娥曉得召兒已經上了花轎，不由坐在椅子上，四周空落無人，方才的熱鬧仿佛一場夢。

  「大奶奶！」棠兒的聲音響起，秀娥抬頭望著她：「你怎麼沒跟去那邊吃席？」

  「我還要等會兒再去，再說了，大奶奶身邊也沒有人服侍。」棠兒含笑說著，章嫂子也走進來：「就是，他們那邊，這會兒人正多，陳掌柜說了，還請大奶奶等會兒再去，免得人太多了，難免衝撞到了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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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在這省城一年多了，也頗交了些朋友，平日和楊家鋪子裡有來往的人也或親自來，或遣人來，總之，這喜事辦得十分熱鬧。

  「大奶奶，召兒姑娘這嫁出去了，秦嬸子來的時候說過，說太太的意思，想著要從家裡挑個人依舊來服侍大奶奶，只是不曉得大奶奶喜歡誰。」這話，早在秦嬸子來的時候就該說了，但那時候召兒還在秀娥身邊，自然這話不能直接說出口。

  秀娥聽了就笑了：「眼前還有這麼多的人呢，再說召兒過幾天，還會回來服侍。況且，以後我去哪裡，有個成了親的媳婦，倒好過一個沒成親的丫鬟。」

  原先秀娥也說過這話，章嫂子只是沒有十分往心裡去，此時聽到秀娥再次強調這事兒，章嫂子遲疑了下才道：「雖說這省城比不得在家裡，只是春姨身邊也有那麼幾個人服侍，倒是大奶奶身邊連個服侍的丫鬟都沒有，這傳出去，實在太不像話了。」

  提到春姨，秀娥想了想：「既然如此，也不用從家裡再挑人了，索性就在這省城挑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來，你親自帶上些日子。」

  棠兒在一邊欲言又止，章嫂子已經瞧見：「你方才想說什麼呢？」

  「就是，我原先在的那家，他們家裡，有好幾個剛買進來的孩子，有一個今年九歲了，生得很機靈，我就想，倒不如，把她買回來。」

  棠兒吞吞吐吐地說著，說完，還悄悄地偷眼去看秀娥。這事兒，自然不是章嫂子能做主的，她也去瞧著秀娥，秀娥笑了：「看來你和這孩子關係很好。」

  「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父母去年沒了，大伯就說家裡沒有吃用，把她賣來這家。我想著，這樣的人，在那家子，著實糟蹋了。」棠兒見秀娥沒有生氣，說話也流利了些，畢竟在這種事兒上，要主家聽自己的，著實大忌。

  「她叫什麼名字？」秀娥反問，棠兒啊了一聲就高興起來：「她叫小翠，說是生她那天，她爹看見一片翠葉的葉子，就給她起了這個名字，到了那家，覺得這名字也還不錯，也就繼續用了。至於她姓什麼，我們也不曉得呢。」

  棠兒說著就有些悵惘，這世上的人，原本剛落地就曉得自己姓什麼，爹娘也會給起名字，但也有那樣時運不濟的，爹娘沒有心思起名字，不過就是大妞二妞地喚著，等到了出嫁年齡，也就成了某家嫂子，生了孩子，是某人的娘，等到了老去，墓碑上刻了，某門某氏，名字從來沒有，連姓，都快被別人忘記。

  至於那些等不到出嫁的，或因為各種原因被賣掉，那落到什麼地方，就由那個地方的人給起了名字，至于姓，也不會有人提起。棠兒越發惆悵了，自己的姓，已經忘記了到底是什麼，自己的名字，也是秀月起的。

  「那明兒你找了張媒婆來，讓她去那家問問。」秀娥的話打破了棠兒的惆悵，棠兒急忙笑著道：「她才剛進來沒幾個月，只怕也就在原先的身價銀子上，加點飯錢。她原先的身價銀子……」

  「棠兒，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該服侍大奶奶去吃酒席了。」章嫂子打斷棠兒的話，棠兒這才捂住嘴，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也對，這身價銀子的事兒，哪能當面和秀娥說。

  秀娥帶著人到了陳慶那邊，果真十分熱鬧，院子裡擺滿了桌子，陳家的人正在那穿梭應酬。

  章嫂子自然不能讓秀娥在這樣嘈雜的院子裡穿過，於是章嫂子讓棠兒陪著秀娥，自己走到裡面去尋陳大嫂。

  「哎呀我的嫂子，您怎麼這會兒才來，快坐快坐！」瞧見章嫂子，陳大嫂自然要拉她坐下，章嫂子急忙道：「我不忙著坐，大奶奶來了。」

  後面這五個字，章嫂子壓低了聲音，但陳大嫂聽著還像一聲雷在自己耳邊響起，於是陳大嫂哎呀了一聲：「方才還說，大奶奶只怕不會來呢，這哪能讓大奶奶在外面等著，你快帶我去。」

  陳大嫂說著就往外走，也不去管那些堂屋裡面的客人，倒是桃花瞧見了，笑著道：「是我們東家來了，列位還請慢用。」

  「東家來了，這陳掌柜，真是好大的福氣啊！」聽到桃花這話，頓時眾人又開始議論紛紛，稱讚陳慶的福氣了。

  而陳大嫂已經跟著章嫂子走出來，見秀娥帶著棠兒站在門外，陳大嫂急忙搶先一步上前行禮：「給大奶奶請安，這外面髒得很，怎好讓大奶奶您在這等著。」

  「今兒是你府上的喜日子，我來，也沒有那麼講究。」秀娥含笑說著，陳大嫂若說原先還有幾分對陳慶娶召兒的不滿，這會兒已經完全煙消雲散了，對秀娥道：「原本該讓您從正門進的，可是我們這地方小，院子裡面擺滿了桌子，況且那些粗人，若衝撞了大奶奶您，也是不應該，不如，就請隨我從這邊來。」

  畢竟陳家也沒有什麼僕人，做不到讓人迴避。儘管秀娥覺得，見不見人無所謂，但陳大嫂這樣的安排，秀娥也沒有反對。

  於是秀娥跟著陳大嫂來到後門，陳大嫂急忙對秀娥道：「這個門，今兒是堂客們走的，並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門。」

  「無需解釋。」秀娥點了點頭，棠兒就扶著她往裡走，這道門一進去，就是新房了。陳大嫂挑起新房的帘子，對裡面道：「大奶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