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秀月聽完這句話，就躺下，用被子遮住了頭。舉人娘子以為秀月在難過，急忙要掀開被子來安慰秀月。被子下面的秀月在笑，自然不能讓舉人娘子掀開被子看見自己的笑臉，只是裹著被子轉身。

  「秀月，杜大爺還說了，他說，以後再為你尋摸一門更好的婚事。還有你哥哥……」舉人娘子的聲音也放低一些：「等學使按臨，考童生了，到時候你哥哥，只怕就能中個秀才。」

  等中了秀才，自然也能去考舉人，中了舉人，再去考進士。這是一條陽光大道。秀月唇邊不由現出一抹嘲諷的笑，但秀月依舊沒有說話。

  舉人娘子見話都說完了，想著秀月身邊還有小雀在一邊伺候，於是舉人娘子也就把小雀叫進來，吩咐她好好地照顧秀月，自己也就走了。

  「三姑娘，太太離開了。」等舉人娘子走了，小雀這才走到秀月身邊說，秀月掀開被子，小雀看著秀月面上的笑容，把藥端過來：「這藥，還要喝嗎？」

  「我才不要喝呢！」秀月靠在床頭：「我啊，就想等楚姐姐來了，我們好好地說說。」

  等第二天，媒婆又來時候，舉人娘子也就說了幾句不陰不陽的話，把劉家的庚帖還回去了，劉家自然也沒有追索這些聘禮。蘇劉兩家的婚事，也就此作罷。舉人娘子原本想再安慰秀月幾句，見秀月從退親後，神色還算自然，這心也就放下，對秀月的要求，只要不出格的，舉人娘子自然事事都肯。

  秀月也就說，和楚姑娘許多日子沒有見面，想和楚姑娘見一面。舉人娘子曉得楚姑娘和秀月在省城住了不少日子，二人相處甚篤。既然女兒有這樣的要求，舉人娘子也就老著臉皮，前去杜家，求見楚雙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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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雙霜見狀也就笑著道：「這事兒，也是我們家做得不對，要令愛受了這樣的閒氣，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寫信給那邊，等妹妹來了，再去探望令愛。」

  舉人娘子歡歡喜喜地謝過了楚雙霜，也就告辭。楚雙霜看著舉人娘子的背影，對秀兒輕聲道：「有時候，我很羨慕楊大奶奶，還有妹妹，是因為，蘇太太雖說地位不高，但是蘇太太是真的疼她們。」

  為了女兒，還能來求自己，要自己去請楚姑娘來家中，好探望秀月。自己的娘若遇到這樣的事兒，她會怎樣做呢？秀兒感覺到楚雙霜的難過，輕聲勸道：「太太，還是很疼您的。」

  「是啊，她是疼我，她疼的，是那個能為她帶來榮耀的女兒，而不是這個，這個……」楚雙霜沒有再說下去，秀兒只能輕輕地給她捶著肩膀。帶來榮耀，帶來光彩，而不是，就算你再離經叛道，你也是我的女兒，我不會放棄你，我會永遠疼愛你。

  楚姑娘過了兩天，也就前來探望楚雙霜，她一見到楚雙霜就十分歡喜地說：「劉家，真的派了媒人去了。」

  楚雙霜哦了一聲，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楚姑娘就搖著楚雙霜的胳膊：「姐姐，難道你不誇我？」

  「還誇你？」楚雙霜點一下她的鼻子：「叫我誇你什麼？」

  「誇我機敏聰明，還要誇我，很會見風使舵。」楚姑娘愛嬌地說著，原本她們姐妹，也沒多麼親密，畢竟隔了好幾房了。但現在經過這些事兒，楚姑娘對楚雙霜是全身心的信賴，自然也就表現的十分親密。

  楚雙霜不由點一下她的鼻子：「你啊，這樣就很歡喜了？你要曉得，這以後，還有……」

  「還有什麼，橫豎，我娘是不會答應把我嫁給劉三爺的。」楚姑娘成竹在胸，媒人去說親的時候，剛說了一句，自己的娘就拉下臉，把人趕出去了。想起那個場景，楚姑娘都忍不住笑。

  「你啊，就是仗著嬸子疼你。」楚雙霜的話中有些落寞，楚姑娘不由瞧著她：「姐姐，你在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不過你們兩個，親都退了，這以後，總是要再說親事的。」楚雙霜的話，透著憂心，楚姑娘瞧著她，突然笑了：「我不在乎，姐姐，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什麼？」楚雙霜不由驚訝地問，楚姑娘勾唇微笑：「我不在乎出嫁不出嫁，而且，我和你說，姐姐！」楚姑娘說著就湊到楚雙霜耳邊，輕聲道：「我和我娘說了，說，我也是個有主意的人，我娘就明白了。」

  所以，以後來說親的人，只怕就要看楚姑娘的意思，楚姑娘想嫁，她娘才會點頭，不想嫁，橫豎楚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女兒。

  再說了，對這樣人家，想要女兒在家中，那想出的理由也是很不少的。楚雙霜點一下她的鼻子：「你啊，就是命好，走吧。」

  「去哪兒？」楚姑娘驚訝地問，楚雙霜笑了：「我們去探望你蘇妹妹啊，都說了，你要去探望，你都來了，自然是要去的。」

  楚姑娘勾唇微笑，和楚雙霜二人上了馬車，這縣城還是和原先一樣繁華。楚姑娘掀起車簾，瞧了瞧就嘆氣：「還是沒有省城熱鬧。」

  「你蘇姐姐，也在省城呢。」楚雙霜看見外面閃過的，是陳家的鋪子，想起陳大奶奶，還有陳大爺的病。楚雙霜不由輕嘆一聲，這個世上，還有不知道多少才華出眾的女子，被困在後院之中，就這樣默默地，過完這一生。

  我，也只不過是一點不甘心。楚雙霜仿佛聽到有什麼人，在自己耳邊說了這麼一句。可是，女子連不甘心，都不能說出口，因為這個世道，是不讓女子把自己的不甘心說出來的。她們只能沉默地，在後院之中，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等著一個夫貴妻榮的未來。

  而更多時候，是夫尚未貴，妻子就已經被這種衙役，給殺死了。楚雙霜把車簾放下，笑著道：「我現在，突然明白了許多事情。」

  「你明白了什麼？」楚姑娘一雙眼睛，還是那樣純真，楚雙霜笑著道：「有時候，不在乎夫貴妻榮，還是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