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縱然人人都說，這樣對待，已經是十二萬分的幸運，他卻誠惶誠恐，生怕自己的所愛，得不到這世間最好的。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這人是他所愛，她所生的孩子，也就被他視為珍寶。不顧體面，是因為所謂的體面，沒有超過他疼那個人的心。

  秀娥想說楚雙霜如此委屈，但看著楚雙霜那平靜的眼神，秀娥什麼都說不出來。

  「有時候，我甚至想，索性和他明說了吧，要他放了我，他自去和那人長相廝守，但我也曉得，這樣的話，我不能說出口，一說出口，他會覺得，是我瘋了。因為他敬重我，敬重我這個妻子。很多時候，我也會在想，不管那日，蓋頭下面的人是誰，他在最初，都會待她很好，仿佛會讓人誤會，誤會可以舉案齊眉。」

  

  白頭到老、兒孫滿堂。這些都是被世人當做好夫妻的例子，會被稱讚。但楚雙霜常常禁不住地在想，那些白頭到老的夫妻之中，又有多少像自己和丈夫一樣，是妻子默默忍受，是男子的自以為敬重？

  秀娥只能握緊楚雙霜的手，這種事情，秀娥不曉得該怎樣去說服楚雙霜，裝作這一切從沒發生過？

  楚雙霜已經笑了：「也只有當著你，我才能說上幾句心裡的話，若是別人，我還要被她們稱讚，好福氣。」

  好福氣三個字被楚雙霜說出來，總覺得帶有濃濃的嘲諷，秀娥只能把楚雙霜的手再握緊些。楚雙霜勾唇微笑：「我沒事兒，真的，人這一輩子，很快就過完了。」

  馬車已經停下，秀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大奶奶，楊大奶奶，到了。」

  車簾掀起，車下已經站了幾個迎接的婆子，瞧見楚雙霜，領頭的婆子急忙走上前：「給杜大奶奶請安，楊大奶奶安好。我們太太說，勞煩二位遠道而來，還請包涵她沒有出來迎接。」

  按說劉琢該到門外迎接的，但她孕期將滿，楚雙霜又是以來探望的理由來的，自然沒有劉琢出門迎接的禮。

  楚雙霜已經就著婆子的手下車：「我們是小輩，自然該先去給王親家太太請安的，哪能讓她出門迎接。」

  說話間，楚雙霜和秀娥已經在眾人簇擁中走進王家宅子。王家住在離城二十里地的地方，這城外的宅子，比起城內的宅子總要高大寬闊許多。

  楚雙霜和秀娥一路沿著抄手遊廊走來，曲曲折折，走了好幾重，才看見王太太帶著劉琢站在一座院落面前。

  「親家太太安好！」楚雙霜急忙上前一步，對王太太行禮下來。王太太急忙扶住楚雙霜：「杜大奶奶快些起來，你們能來探望大奶奶，我很歡喜。」

  秀娥對王太太行禮後，就瞧向劉琢，劉琢的孕期也快滿了，肚子挺的老大，臉上微微有些浮腫，看著有些虛浮。

  眾人走進上房，在那寒暄幾句，就有婆子進來湊在王太太耳邊說了幾句，王太太就站起身：「客房已經打掃好了，你們怎樣都要在這住一晚再走。」

  「原本是不想留的，既然親家太太這樣說了，那我也就留一晚。」楚雙霜故意這樣說，王太太已經哈哈大笑：「你啊，還是這樣愛說笑話。當初你剛過門，我去瞧新娘子，你婆婆說，新娘子什麼都好，就是愛說笑話，這樣怎麼成。我還和你婆婆說，這愛說笑話，好啊，你天天被逗樂了，等過些日子，就能來吃你的湯餅酒了，你婆婆還問，怎麼就要來吃湯餅酒，我笑著說，這笑一笑，十年少，每天都笑一笑，這不很快就少了幾十年，豈不是要來吃湯餅酒。」

  不等王太太說完，楚雙霜已經大笑起來：「果真誰說的笑話，都不如親家太太您說的好，這笑的，我都喘不過氣來！」

  屋內的眾人也跟著笑，劉琢已經站起身對王太太道：「婆婆，表嫂和楊大奶奶難得到此，不如今晚，我就在客房陪陪她們。」

  「你們小姐妹們在一起說說話，也好！」王太太只略一思索，就答應了。

  劉琢急忙謝過王太太，也就先去用晚飯，用過晚飯，陪著王太太說笑一會兒，王太太就要去睡了。

  劉琢這才拉著楚雙霜的手：「表嫂，我們先去客房吧。」

  秀娥和楚雙霜都是女客，這客房也就在上房旁邊，裡面擺了兩張床，卻放了三個被窩。

  劉琢笑著道：「我大著肚子，自然不好和表嫂擠一張床，表嫂就和姐姐擠一張床吧！」

  「自然是你主人家說了算。」楚雙霜坐下，就開始打著哈欠。秀兒和召兒還有劉琢的丫鬟，在那忙碌著端茶倒水，又打來熱水，伺候各自的主人梳洗。

  等梳洗完了，劉琢打發秀兒和召兒都跟著自己的丫鬟去了，這才靠在床上，輕聲道：「多好，這屋內只有我們三個人，想說什麼也沒有人聽見！」

  「你半夜想要人服侍你，我可不會起來。」楚雙霜含笑說了這麼一句，劉琢已經輕聲道：「我早就不讓人服侍了。我現在覺得，清清靜靜一個人待著，確實很舒服，難怪相公也喜歡一個人待著。」

  「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表妹夫不願意考科舉，你受不了！」楚雙霜覺得這話稀奇，轉頭瞧著劉琢。

  劉琢伸手撫摸自己的肚子，仿佛要藉此，去感受這個孩子在肚子裡的跳動，聽到楚雙霜這話，劉琢就淡淡地笑了笑：「原本不懂事，覺得夫貴妻榮，做個誥命夫人，人人羨慕，才不枉了這一生。」

  「這會兒呢，你怎麼就大徹大悟了？是去拜了哪個山門裡的師父？」楚雙霜順口揶揄，劉琢瞧著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楚雙霜指著一直沒有說話的秀娥，面上全是驚訝，秀娥啊了一聲就道：「怎麼會是我呢，萬一是楚姐姐你。」

  「你瞧，你都說了萬一是我，就曉得，必定不是我！」楚雙霜伸手去推劉琢：「你到底怎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