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好，那我就後日，跟你們大奶奶去瞧瞧。」秀娥說完，感覺秀兒鬆了口氣，秀兒又要行禮拜謝，秀娥攔住她：「你們大奶奶幫了我，我還沒謝過呢，哪還要你謝來謝去。」

  「要這樣說，楊大奶奶救了我們家的人，我們都還沒謝過呢。」秀兒意有所指，秀娥已經曉得說的就是楚姑娘，不由勾唇微笑：「不過是恰巧，遇到這種事兒，若你們大奶奶在，也一樣會救的。」

  秀兒也就告退出門，秀娥通過窗戶瞧見那個等在院子裡的婆子，竟然要等秀兒出來，才跟著秀兒離開。

  

  秀娥不由疑惑地：「秀兒在這城內，就和你在這城內一樣，誰不認得她，竟然還要出進都有婆子跟著？」

  「我也想問問秀兒姐姐呢，偏生秀兒姐姐沒有說。」召兒嘆氣，接著召兒眼睛一亮：「大奶奶，等後兒，您跟著杜大奶奶出去，那我就能問問了。」

  秀娥搖頭：「你瞧秀兒，多麼端莊，你呢，偏生就……」

  「那是大奶奶疼我。」召兒又要撒嬌，秀娥搖頭：「楚姐姐，也一樣疼秀兒啊！」

  秀兒回到杜家，逕自往楚雙霜院子裡面去，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小院裡面傳出孩子的笑聲，還和著杜大爺的笑聲。

  這樣的戲碼，在孩子出生之後，已經上演無數次了。杜大爺仿佛這是頭一次當爹一樣，把這孩子疼到了骨頭縫裡，雖說有奶娘丫鬟服侍，卻常常去抱孩子。至於那位姨娘，也是要親手撫養這個孩子。

  而這樣的舉動，看在眾人眼中，就成了恃寵而驕了。這宅院裡面的話，難免就有些難聽起來。秀兒不由嘆氣，接著就在臉上掛起笑，上前打起帘子走進屋內。

  楚雙霜正靠著個引枕，仿佛在想什麼。

  「大奶奶！」秀兒喚了一聲，楚雙霜抬頭瞧她：「回來了？」

  「是，楊大奶奶說，等後日就和您一起去瞧表姑娘。」秀兒拿過美人拳，給楚雙霜捶著。楚雙霜搖頭：「你曉得，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銀子呢，已經結出來了，不過我沒拿走，而是放在鋪子裡，我們什麼時候要花用，就去拿。」秀兒附耳在楚雙霜耳邊說著，楚雙霜等秀兒說完才嘆了一聲：「你曉得我的脾氣，向來都最大方，哪裡是這樣小家子氣的做派，誰曉得，別人進來了，讓我連脾氣都變了。」

  「這怪不得您！」秀娥也不由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家姑爺被人換了個心，生前面兩個孩子的時候，姑爺也很疼這兩個孩子，但沒有超出應該給的。而這個孩子，姑爺就跟得了個稀罕物似的，日日抱在懷中不說，什麼都要最好的。

  而要最好的，除了公中的銀錢，剩下的，就是要來楚雙霜這邊拿。今日三兩，明日五兩，看起來都是些小錢，日日積攢下來，一個月這孩子竟然花了四五十兩。要在平常人家，這四五十兩，全家人都夠豐衣足食了。

  杜大爺花得眼都不眨一下，楚雙霜若略應慢一點，就成了楚雙霜嫉妒，看不得一個小孩子被父親疼愛。

  楚雙霜想起當日對秀娥說的話，說自己不能讓自己孩子豐衣足食，卻看著別人的孩子衣食不周。誰曉得到了今天，倒差點為了別人的孩子，讓自己的孩子衣食不周了。

  「大奶奶，我覺得，您也太心善了，要是拿出這做主母的款兒來，然後……」秀兒的話讓楚雙霜笑了：「秀兒，你覺得，這是我沒有拿出做主母的款兒嗎？」

  秀兒垂下眼帘，楚雙霜搖頭：「要整治一個妾室，有的是法子，還有許多讓她吃了苦頭還叫不出來的法子。可是整治了她，有意思嗎？」

  怎麼沒有意思了？秀兒的眼眨了眨，楚雙霜緩緩地道：「因為她不是罪魁禍首，罪魁禍首，是那個見異思遷的人。」

  秀兒啊了一聲，楚雙霜低頭，扯著自己扇子上面的穗兒：「秀兒，他不喜歡我，儘管我們是結髮夫妻，自小定親，門當戶對，我嫁進門後，樣樣都做得很好，讓他挑不出什麼刺來，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姑娘，您別這樣說！」秀兒上前抱住了楚雙霜，楚雙霜拍拍秀兒的手：「我不是傷心，我早就不會傷心了，自從我發現，不是我錯了，是他錯了，我就心冷了。」

  做得再好，丈夫眼中沒有你，又有什麼意思呢？你把一顆心挖出來，他還是，不屑一顧。

  「我……」秀兒所能想到的，只是去罵那個妾一頓，再恨不得那個孩子夭折。這樣寵愛，能不能受住這個福，還是兩說。但看著楚雙霜的神色，秀兒曉得這些做法，並不是真正的解氣。

  甚至，秀兒覺得，楚雙霜連重新拿回杜大爺的心，都沒有興趣。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樣的詩句，不該是楚雙霜這樣的大家閨秀念得。她們該謹守本分，該仰慕自己的丈夫，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為丈夫，獻出自己的所有。

  丈夫另有所愛，要像愛丈夫一樣，對那個所愛。這真是諷刺，楚雙霜笑了：「你也不用傷心。秀兒，我現在還是杜大奶奶，以後你姑爺就算做了官，有了誥命，也沒人能越過我去。」

  「可是，我覺得，您不值得！」秀兒這話，已經十分大膽了，不值得，天下都說的是，夫貴妻榮，哪裡有夫貴妻榮後，還覺得不值得的？但楚雙霜卻笑了：「果真，你懂我。」

  「姑娘，我從小陪您長大，曉得您要的是什麼。」秀兒的眼圈都紅了。楚雙霜拍了拍她：「可惜，世人常常說，我這樣的念頭，是不知足。」

  衣食無憂，地位也高，在外人瞧來，那是很好很好的日子。但只有楚雙霜自己曉得，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然而自己真正想要的，卻不被世人贊成。

  「姑娘！」秀兒又喊了一聲，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楚雙霜疲憊地閉上眼，似乎想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