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大奶奶，三姑娘不是已經答應劉家送來的日子了？」這日子一定，婚事就要繼續辦下去了，嫁妝準備齊備，還要有人來教導新娘子為婦的道理，又是許多雜七雜八的事兒。

  「正因為答應了，我才會覺得蹊蹺。」雖然秀月再三保證，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弄這些把戲。但秀娥還是擔心秀月會不會來個大的，比如說在上花轎當天，說要出家什麼的，這事兒真一做出來，就真是斷絕了一切，而不是像秀娥想的那樣，秀月退親，重新尋一個可心的丈夫，過上平靜的一生。

  「是，是，是！」召兒見秀娥陡然變了顏色，雖不曉得秀娥心中在想什麼，但召兒還是明白這事兒必定很重大，急忙點頭應是。

  秀娥閉上眼，唇邊已經現出一抹苦笑，這人生在世，當父母所求的，和兒女想要的不一樣的時候，到底，是會起了衝突。

  原本，秀娥想著，只要自己一個人和爹娘起了衝突，能護住下面兩個妹妹就好。畢竟自己已經是出嫁女，又是個寡婦，許多事情可以做得很直白。而現在秀娥才曉得，這些事兒，並不是自己想怎樣，就能怎樣。

  秀娥沒有直接回楊家，而是去了鋪子裡。這間鋪子生意越發好了，瞧見秀娥走進，朱止青急忙迎上前：「東家來了！」

  「按說昨兒就該來了，只是昨兒太忙，就今兒過來。」秀娥坐進櫃檯後面，環顧這熟悉的鋪面，只覺得十分感慨，這是秀娥的第一間鋪子，自然意義與眾不同。

  

  「是，這些日子的帳……」朱止青習慣地對秀娥說，話還沒說完，朱止青就停下說話，接著啞然失笑。

  「辛苦你們了。」秀娥沒有多說什麼，也就站起身，信步走向帳房。

  「當初大奶奶在這的時候，我沒想到有一天，大奶奶會請了個女帳房。」召兒也十分感慨地說著。

  「召兒，你說，這家家戶戶，家裡面的帳，都是女人在看，女人在算，為何到了這外頭，就人人都說，女子不能算帳？」秀娥坐在桌前，想起往事，不由開口詢問。

  「沒別的，這在外頭做帳房，必定是能賺銀子的，所以……」召兒話沒說完就用手掩住了口，神色甚至有些驚訝。

  秀娥唇邊現出一抹笑，是，這在外頭做帳房，能賺銀子，能養家。所以男人們就去幹了。這天下，凡能賺錢的事兒，都是男人在做的，女人們呢，只能守在家中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可是，這女人難道就不能像男人一樣在外面賺錢嗎？

  秀娥耳邊突然響起一句，女子無私財。秀娥唇邊笑容帶上譏諷，連女人自己都是男人們的一注錢財，還能去說什麼賺錢不賺錢的話？

  「大奶奶，我說錯了嗎？」召兒小心翼翼地問，秀娥抬頭，捏一下召兒的臉：「你沒有說錯，什麼都沒說錯。我們走吧。」

  「大奶奶，我……」召兒瞧著秀娥，神色中帶上了幾分惆悵，秀娥剛走到鋪子門口，就瞧見秀兒帶著個婆子走過來，秀娥不由停下腳步。

  秀兒已經快步上前：「給楊大奶奶請安，我們大奶奶說，楊大奶奶既然回來了，聽說前些日子，四處在算帳，那我們的帳，也該算一算了。」

  秀兒儘管口口聲聲說著要來算帳，但面上笑容並沒有消失，秀娥笑了：「既然要來算帳，那就往帳房裡去。」

  秀娥去而復返，朱止青也不感到驚訝，秀娥帶著秀兒往帳房裡面去，朱止青讓人給秀兒上了茶水點心，秀兒端起茶，一口氣喝乾，這才笑著道：「還是楊大奶奶您這兒清淨，要我們家裡，那可真是，熱鬧極了。」

  「總不會是你們姑爺，又尋出了什麼新花樣吧？」秀娥含笑詢問，秀兒搖頭：「我們姑爺再怎麼說，也是大家子出身的，倒也曉得些進退，只是，罷了，這女人有了孩子，難免就要為自己孩子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秀娥想到楚雙霜說過的那些話，不由嘆氣。進了後院，有時候並不是為自己爭，而是為了孩子爭。楚雙霜已經是寬宏大量的主母了，但這樣大家子，妾一旦有了孩子，難免會爭多競少，雖說是人之常情，但天天為這個吵鬧，也夠頭疼的。

  「這人，最難就是知足。」秀娥深以為然。秀兒笑了：「什麼叫做知足呢？況且，一旦見識過榮華富貴，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幾個？」

  別說那個妾，就算是楚雙霜，也不願意自己兒女的利益受到更多損失。護住兒女，原本就是人的本能。

  而這個本能，就足夠讓人起了紛爭。

  「難怪都說，若要家宅不寧，就要納妾。」秀娥的話讓秀兒苦笑一下，接著秀兒搖頭：「瞧我，淨說這些了。楊大奶奶，我們大奶奶確實是要我來算一算，這入的股，能賺多少銀子。」

  「這麼說，你們大奶奶這些日子很缺銀子花？」秀娥驚訝詢問，楚雙霜也是有田地鋪子做嫁妝的，嫁妝裡面的出息，也夠她花用的。

  秀兒含糊說了一聲，秀娥也沒有多問，把帳本拿出來：「這個帳，是我自己做的，按照股息來分的話，這一季，有一百兩銀子，還有你那邊，也有三兩。」

  秀兒聽到這話，就對秀娥行禮：「多謝楊大奶奶。」

  「有什麼好謝的，不都是你們應該拿的嗎？」秀娥拍一下她的手，就道：「還有你們表姑娘那邊，她就那回和我說了下，之後就再沒有消息了，我也不好去問。」這是要打聽劉琢的消息了，秀兒嘆氣：「我們表姑娘那邊，這些日子還鬧得天翻地覆呢。我們大奶奶還說，正好您回來了，若有空，就後日去瞧瞧我們表姑娘。」

  鬧得天翻地覆？秀娥的眉皺緊：「不是說，已經懷孕要生了？」

  「娘家人在懷孕前去瞧瞧，也是平常事兒。」秀兒的話越發讓秀娥肯定，劉琢那邊必定是出事兒了，而且出的事兒還不小，不然秀兒不會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