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這人到了這會兒，還是只會找一點稀鬆平常的茬，秀娥唇邊的笑，越發嘲諷了：「你有所不知，朱掌柜是我家的夥計，並不是那邊鋪子裡的夥計，他向來聽命辦事，聽了我的命令，自然是立即去辦。」

  這一句話，又分出了你我，嗣子在那磨牙，卻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只能送秀娥出去。

  等秀娥一走，陳四太太就從不曉得什麼地方鑽出來，對嗣子道：「嘖嘖，這楊大奶奶，果真好兇悍，幸虧當初沒有答應嫁進來，不然還不曉得你在她手裡，會吃多少苦。」

  

  兇悍？嗣子的眼中也露出惱怒，若是當初秀娥嫁進來，只怕自己就能把她整治的無還手之力，一個內宅婦人，能有多少能力，自然是什麼都要聽兒子的，就像自己本生母親一樣。

  但嗣子還是對陳四太太道：「這以後，您就不要再說我是您兒子了，我被您送來承嗣，連你們，都只能稱伯母了。」

  「我曉得我曉得，我這不是，不是一時著急了。」陳四太太瞧著這屋子，這院子，還有那些服侍的人，笑嘻嘻地道：「兒啊，什麼時候我才能搬進來？」

  「快了！」嗣子也只能這樣說，等到陳若溪一咽氣，一辦完喪事，這一切就都是自己的了。至於說族內那些人的謀劃，嗣子也是曉得的，但是嗣子的手握成拳，自己已經吃到嘴裡的肥肉，怎麼會捨得吐出來？當初自己爹娘對這些人的許諾，嗣子當然可以全都不認，畢竟現在自己的爹娘，是陳若溪夫婦。

  秀娥一走出陳家宅子，上了馬車，面上現出哀嘆之色。召兒已經對秀娥道：「大奶奶，陳大爺已經答應了您，那位必定不會再有什麼舉動了，您為什麼，還是不高興？」

  「那位不會有什麼舉動，但是誰曉得以後呢？」秀娥的話讓召兒越發疑惑了：「以後，這陳大爺……」

  說著召兒就捂住嘴巴，接著小心翼翼地往外瞧了一眼，聲音也壓低了：「大奶奶，您的意思，您是說，是說，這陳大爺的病情，有蹊蹺。」

  「一個族內，守著一塊肥肉，想不想趁機把這肥肉給分了？」秀娥的話讓召兒搖頭：「但是，已經有了嗣子了啊！」

  「別說有了嗣子，你去問問朱掌柜，他還是他爹娘的親子呢，不照樣被趕了出來？」秀娥的話讓召兒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但是，朱家那邊，聽說也不算富，不過幾十畝地，一個院子罷了。」

  「那你想，為了幾十畝地，一個院子，就能把小孩子趕出來，那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大生意，你說要有人動了心，會不會從嗣子這裡下手，然後分了？」

  秀娥在那諄諄善誘，召兒在那冥思苦想。秀娥拍拍她的手：「想不出來就別想了！」

  召兒嘆氣，秀娥瞧著她：「嘆什麼氣？」

  「人人都誇我，說我聰明，又說我妥帖，還說我能幹。可是我瞧著大奶奶，總覺得，我連大奶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召兒的話讓秀娥又笑了：「你是被護的太好了。」

  即便出身只是一個家生子，秦嬸子夫妻十分疼愛這個女兒，從小召兒在家裡就沒受過氣，等再大些，進去楊家，也是在楊太太身邊。

  楊太太沒有女兒，把召兒當做女兒一樣看待，等秀娥進門，又去服侍秀娥，秀娥對召兒也很好。

  從沒受過任何冷眼，也沒被人夾槍帶棒過，召兒自然不會去想那些很複雜的事兒。

  「那若是有一日，大奶奶您護不住我了，或者說，」召兒反問，秀娥的神色微微變了變，接著召兒就道：「人這輩子，不管是先甜後苦，還是先苦後甜，總要能嘗到點甜，也要能吃得了苦。若是只能吃甜的，受不了苦，又或許，只會吃苦，等以後甜起來都不曉得什麼都是甜，那多沒意思。」

  秀娥勾唇微笑：「召兒確實長大了，連這些事兒都曉得了。」

  「天天跟在大奶奶身邊，自然也要多學著些。」召兒有些撒嬌地說著。此時馬車已經停下，秦嬸子掀起帘子，對召兒笑著道：「這會兒就只曉得對大奶奶撒嬌，還不下來？」

  召兒跳下馬車，又扶了秀娥下車。秦嬸子對秀娥道：「方才已經把桃花姑娘送到鋪子裡了，想來，今兒就能把那邊的帳給算清楚了。」

  秀娥點了點頭，秦嬸子已經嘆息：「這事兒，總要大奶奶回來才能處置，那等以後，大奶奶生意做得越發大了，總不能讓大奶奶時時回來。」

  秀娥心裡一動，卻沒有說別的，只對召兒笑了笑：「你也不用進去服侍我了，今兒放你半天的假，你就回家去瞧瞧。」

  「真的？」召兒已經驚喜地叫起來，秦嬸子笑著道：「既然大奶奶這樣，那我也告個假。」

  秦嬸子和召兒在那說笑著往外走，秀娥才想起，自己回來這一趟，總也要回家去瞧瞧，還有秀月，也不曉得她怎樣了。

  秀娥往裡面走，春姨已經迎進來：「方才親家太太那邊著人來說，想問問大奶奶有沒有工夫回娘家一趟。」

  「我明兒回去！」秀娥的話讓春姨愣了下：「原本以為，大奶奶吃過午飯就會過去呢。」

  「我也要歇一歇啊！」春姨頓時臉紅：「是我的不是，都忘了，大奶奶也要歇一歇。」

  秀娥勾唇微笑，人人都覺得，自己是個打不垮的，不會停下的人，其實，偶爾，也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閒的。

  桃花直接到了和陳家的那個鋪子，朱止青已經帶著鄒南他們在鋪子裡了，不過雙方並不和睦，這邊的夥計只是盯著朱止青：「空口白牙的，說來做掌柜，就來做掌柜？要曉得，這家鋪子姓……」

  「若不信，就著人回去問一聲！」朱止青語氣平靜，夥計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我們東家才說過，要和楊家拆夥，這會兒……」

  夥計話沒說完，耳邊就傳來一個巨大的聲音，夥計轉頭看去，看見朱止青已經拿著條板凳，把上鎖的抽屜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