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太醫行禮離開，朱止青瞧著陳若溪：「陳大爺，這事兒，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我已經不願意追究了！」陳若溪只說了這麼一句，朱止青聽出他話語之中的厭世之意，朱止青頓時愣住：「又何必如此？」

  「我們陳家，怎麼說也是有名聲的人家，這些內鬥，我也不想傳出去。」陳若溪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才對朱止青道：「所以我著人把楚家的婚事退了，楊大奶奶當日信上，確實也有這麼個意思。」

  「姻緣這種事情，誰也……」朱止青安慰了半句，又覺得這安慰，如此蒼白無力。陳若溪淡淡一笑：「是啊，我也曉得，所以又何必連累了人家的好姑娘。」

  朱止青只能長嘆一聲，就聽到陳若溪的嘆息：「先妻還在世的時候，我們常常為沒有孩子而煩惱，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我想明白了許多事情，既然如此，又何必讓小孩子到這世上受苦？」

  陳家眾人，對陳若溪的家產可謂虎視眈眈，這個挑選出來的嗣子，既不聰明也不能幹。是個愚蠢好擺布的人，當時族內選出這個嗣子，到了這個時候，陳若溪還不明白是為什麼，那陳若溪就白白打理家業這麼多年了。

  若當日有了孩子，在這樣一群人算計下，小孩子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現在自己病重，就有人按捺不住，挑唆那個嗣子百般下手，等到自己閉了眼，還不曉得他們怎樣算計。

  陳若溪重重喘息，朱止青急忙上前給他捶背，陳若溪擺手：「我呢，想請你替我向你們東家帶句話。」

  「還請說！」朱止青急忙說到，但陳若溪卻半日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這個請求，就有些過分了，等我死後，族內必定會挑唆著，要把我創下的這些基業給分了。到時候，還請貴東家，看在我們昔日的份上，替我把這些產業，都收攏起來。」

  這算是託孤了，朱止青重重點頭，陳若溪笑了：「就把貴東家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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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止青走到門外，和小廝說了陳若溪的話，小廝急忙到廳上稟告，嗣子聽到陳若溪要請秀娥進去裡面說話，那眉頭皺得很緊：「楊大奶奶是個寡婦，若進去，會不會對您的名譽？」

  「你跟著去就是，怎麼，你們陳家，連這點都不懂嗎？」秀娥話中，全是冷嘲熱諷，嗣子雖惱怒卻不敢再說，只能陪著秀娥往裡面去。

  陳若溪靠在床頭，瞧見秀娥走進來，陳若溪唇邊現出一抹蒼白笑容：「楊大奶奶，你來了。」

  「我聽說你病了，特地來探望。」秀娥自然不會說嗣子不讓自己來探病這樣的事情，只是走到床前坐下。

  「鋪子一直都開得很好，七哥前幾日來和我辭行，說自己年紀大了，不能再在鋪子裡做掌柜，想回鄉下去，我已經答應了。」陳若溪緩緩說著，七哥就是原先鋪子裡的陳掌柜。

  秀娥點頭：「我曉得，原本想來問問你，誰曉得你病成這樣，倒不好問了。」

  「這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日，我們這個鋪子，就不會拆夥。」陳若溪說的直白，嗣子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秀娥笑了：「這些事兒都是小事兒，你現在病著，就好好養病，等病好了，再來說這些事兒。」

  「我好不了了，這些日子，我常常夢見，夢見年輕時候的事兒，甚至前幾日，我還夢到你們大爺了。」陳若溪的話讓秀娥愣了下，才想起他說的大爺是誰，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朱止青聽到，你們大爺，想起一些傳聞來，傳聞陳若溪和楊大爺雖然年齡差的有些多，卻志趣相投，是十分好的朋友。

  嗣子聽出陳若溪話中的意思，神色變得越發難看，他死死地盯著陳若溪，這個人，都病得快要死了，卻還要牢牢地把持著家裡的這些事兒不肯放，只要露出一點縫隙來，他就要……

  嗣子往前踏了一步，手往前伸出，真恨不得把陳若溪一把掐死。

  秀娥已經看見嗣子的舉動，眉不由微微一挑，他要做什麼，他想做什麼？他，到底包含了什麼樣的狼子野心？

  陳若溪卻恍若沒有瞧見嗣子一樣，只對秀娥道：「我已經吩咐了他們，把我和她埋在一起，到時候，你去給她上香，也能順便祭拜下我。」

  「好！」秀娥喉嚨有些哽咽，但還是點頭答應，陳若溪眼中的笑越來越深了：「我好想，早一點見到她。」

  嗣子也巴不得陳若溪早點咽氣，但他自然不敢說出口，只能在那恭敬垂手而立。

  陳若溪閉上眼睛，秀娥也就站起身，嗣子這才收起心中思緒，送秀娥出去。

  秀娥往外走了幾步，對嗣子笑著道：「這麼說，這個伙，暫時是不拆了？」

  嗣子只能咬牙說是，秀娥點頭：「既然這樣，朱掌柜，你讓劉東帶上原先那兩個夥計，還是照了原先一樣過去那邊，還有，我看那個姓鄒的夥計不錯，就先做了掌柜。」

  「楊大奶奶，這鋪子，是我們兩家合夥的。」嗣子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秀娥挑眉：「是啊，這鋪子，是我們兩家合夥的，當初就說過，這掌柜人選，兩家商量著換。陳掌柜既然已經告老，那這新掌柜從我這邊挑，也是很平常的事兒。」

  秀娥這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了，嗣子著實沒有法子，只能張了張唇，秀娥卻又故意笑了一聲：「想是你覺得我說得不對，既然如此，你就進去問問陳大爺，當初可是這樣說的？」

  嗣子曉得就算自己進去問了陳若溪，陳若溪也一定會說，就是這樣說的，並且贊成秀娥的話，因此嗣子只能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朱掌柜，你立即回去。」秀娥對朱止青只說了這麼一句，朱止青也就轉身離開。

  嗣子瞧著秀娥：「楊大奶奶，您的這位掌柜，似乎，並沒有把我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