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秀月聽著蘇舉人說的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舉人夫婦行禮：「女兒有一事，懇求爹娘准許。」

  「你這孩子，一家人有什麼話要這樣莊重的，快些起來。」舉人娘子要伸手扶秀月起身，秀月不肯起來：「女兒此時要說的話，爹娘定會覺得如五雷轟頂，但這是女兒一生所想，還請……」

  舉人娘子和蘇舉人都變了神色，倒是蘇大奶奶急忙站起身，扶著秀月：「三妹妹，你這會兒才回來，還沒好生梳洗過，還是快些去梳洗了，有什麼話，慢慢說。」

  

  「若我去梳洗了，等會兒，也許沒有勇氣說這話了。」秀月淡淡地說著，蘇大奶奶曉得秀月要說的話一定是蘇舉人夫婦不願意聽的，還想去扶秀月。

  但秀月已經開口了：「我請爹娘，許我和劉家退親。」

  「胡鬧！」蘇舉人拍了下桌子，那神色變得越發難看：「你可曉得，你說的是什麼？劉家那邊有什麼不好，曉得你不善持家，還准許你前往省城，好去長長見識。沒想到你去了省城那麼長時候，旁的沒學到，偏學到這些。」

  「女兒不求富貴，只求，只求得一良人。」秀月的話讓蘇舉人更生氣了，他站起身，來到秀月面前，就想打秀月一巴掌，秀月卻跪在那，脊背挺直，仿佛一點也不懼怕蘇舉人。

  蘇舉人瞧著這樣的女兒，那巴掌，怎麼都落不下去。堂屋內人不少，但沒有一個人敢說話，蘇大奶奶站在秀月和舉人娘子中間，一時不曉得該說什麼，猛地蘇大奶奶瞧見自己的肚子，急忙伸手捂住肚子，哎呦叫了一聲。

  這是舉人娘子的第一個孫兒，舉人娘子自然十分上心，聽到蘇大奶奶叫了一聲，還捂住肚子。舉人娘子忙抱住蘇大奶奶：「這是怎麼了？」

  「似乎，肚子有些墜墜地疼。」蘇大奶奶吞吞吐吐，這吞吞吐吐，自然是因為蘇舉人在堂屋內，蘇大奶奶不好全說出口的原因。

  蘇舉人聽到這話，臉不由一紅，急忙往外面走去。舉人娘子忙對丫鬟們道：「趕緊過來扶大奶奶回屋。」

  而蘇舉人在外面，也在吩咐婆子去請穩婆來瞧瞧。這麼一來，還跪在地上的秀月竟一時無人理睬。

  小雀急忙上前扶起秀月：「三姑娘，要不，您先回去歇一歇。」秀月想過無數種自己說出話之後父母的反應，但沒有一種是這樣的，用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結束。於是秀月在瞪目結舌之後，也只能被小雀扶著起身。

  「三姑娘，您的屋子在哪裡？」小雀把秀月扶起，出了堂屋，倒一時不曉得要往何處去，只能詢問秀月。

  秀月忙道：「就在後面，東廂房。」

  小雀扶著秀月往後面去，舉人娘子已經和丫鬟把蘇大奶奶安頓在床上，丫鬟出去瞧瞧穩婆到底來了沒有，倒是蘇大奶奶伸手拉住舉人娘子的手：「婆婆，我沒事兒，就是，就是，沒有法子了，才想到這法子。」

  「好孩子，我就曉得定是你想到的這法子，可是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說著，舉人娘子就哭出來，蘇大奶奶輕嘆一聲：「劉姑爺那邊，我也聽到了一些，就是，三妹妹不願意，我也是能明白的。」

  「她是孩子氣，總以為要嫁一個如意郎君，夫唱婦隨過一輩子。可是這世上，哪有這樣輕易的事兒？這成了親，婆婆並不是親娘，要操持家務，生兒育女，若婆婆是個良善的還好，若不是，那這日子，比黃連都苦。」

  舉人娘子這是一時傷心，哭的興起，順口說出的話，而蘇大奶奶的神色就變了變。舉人娘子猛地想起，這不過是自己的兒媳，急忙安慰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該……」

  但這話說出口，舉人娘子自己都覺得這話總有些什麼不對。還是蘇大奶奶輕嘆一聲：「婆婆，我都曉得。」

  曉得這世間，婆婆和親娘不一樣，曉得這世間，疼女兒的娘多了，疼兒媳的婆婆卻少，更曉得，不管婆婆怎麼磋磨兒媳，兒媳也只能笑臉相迎。

  而這會兒，聽著舉人娘子為秀月謀劃，蘇大奶奶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其中，竟然更多的是羨慕。

  「果真是我的好兒媳。」舉人娘子把蘇大奶奶的手緊緊握住，接著就嘆氣：「我是一個做過兒媳的人，自己也是有女兒的，哪能自己的女兒如珠似寶，別人的女兒就當做草芥。」

  舉人娘子這個婆婆，確實已經非常好了，但要說把蘇大奶奶如珠似寶，那也是沒有做到的。蘇大奶奶曉得自己這會兒該說什麼，笑著道：「婆婆對我這樣好，我很歡喜了。」

  舉人娘子伸手撫摸蘇大奶奶的頭髮，輕聲道：「你能這樣好，我也很歡喜，可是你妹妹的事兒，到底要怎麼辦？若真是定下了成親的日子，到時候她不願意，要弄什麼把戲出來，我們蘇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蘇大奶奶張了張唇，主意自然是有的，但這主意要說出口，難免就會得罪小姑子，而再過些日子，只怕還會得罪婆婆。得罪小姑子事小，畢竟小姑子總是要出嫁的，但得罪了婆婆，就有些，事情大了，以後這二三十年，只怕婆婆都會記得這事兒。

  於是蘇大奶奶只能跟著嘆一聲，對舉人娘子道：「這事兒，也不能發火，不如婆婆您這些日子，就哄著三妹妹，等到成親日子，還有些日子呢。」

  還是一個字，拖！舉人娘子也曉得，這會兒只有這一個主意了。舉人娘子點頭，丫鬟進來說穩婆已經來了。

  這穩婆進來，瞧了瞧蘇大奶奶就說沒什麼事兒，只怕是這懷的哥兒想動一動，聽到蘇大奶奶懷了個哥兒，舉人娘子頓時笑開：「真的是個哥兒？」

  穩婆也瞧不出男女，但這順口一說，大多都是說懷的是個哥兒，畢竟這是一半對一半，等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他們想尋穩婆的晦氣也尋不到。